第44章秋风萧瑟九九归一,万象更……(1 / 2)
九九归一,万象更新,有休沐一天。又接上初十旬休,难得有两日连假。
而于李羡而言,似乎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清闲。他一早就进了宫,陪皇帝过节。
吃完蟹,赏完菊,回来已是后半午。狸奴蜷成个饼似的躺在院子里,赖洋洋地晒太阳,背上大片橘黄,唯有前腿一丛黑毛,团成一团时恰好点在中间,像个带柄的柿子。
“你倒是安逸。”李羡喃喃念着,俯身抱起它,信步踱到一旁斜阳照耀的美人靠边,悠然坐下,跟猫一起晒起了阳光。
他穿着偏深的蓝色,一路从日头下走过,加之体温高,身上本就是暖的,猫却似乎有点不喜欢在他怀里呆,身体一直绷着,静待一个逃跑的机会。
“殿下,”灵犀奉来一碗热气氤氲的醒酒汤,劝道,“喝点儿醒醒神吧。”
李羡的酒量实则不错,虽比不得食酒数石而不乱的汉时丞相于定国,也至今未有一醉。当初有海量之称的意然放下豪言壮语,要和他痛饮三万六,结果自己先趴了。
此事一经传出,向他敬酒的不减反多,每次都要玩笑似的称赞他酒量如何了得。实在厌烦。何况再如何千杯不倒,一旦沾了酒,难保脑子不会抽风。所以李羡不常在公家的席面上多饮,大多是浅抿一口,以示敬意。也幸亏他是太子,没人敢指责他敷衍轻慢,又或强行劝酒。
秋猎回来以后,他还有意识少沾。
今天委实有点过量了,弄得一身酒气,所以连懒怠的猫也不愿意在他身边多呆,稍一松手,就跳了出去。
哐当一声,靠边的花盆被猫一个蹬腿踹翻,盆沿摔破一个小缺,灰黑的泥土泼溅一地。
是殿下前几天手植的兰花!
灵犀连忙放下食盘去收拾。
廊下的李羡闲闲地端着温乎的白玉碗,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静静垂着眸,凝视着倾倒的盆栽。
随手移种的兰草,本来还抱着希冀或许能熬过这个秋冬,生出新根。早几天还会时常看一眼,浇浇水。也不过是奢望罢了——叶片边缘已经开始不可遏制地发黄枯萎,蔫巴衰败。
断得那样干净的根,多雨温暖的春天尚且不一定能成活,何况是干冷的秋日。
他不是不知道。
可还是种下了这株兰草,在秋天。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李羡嘴角微牵,仰头一口饮尽温温热的汤水,随手搁下碗,转身进了屋。
“扔了罢。”他轻飘飘留下一句。
正俯身收拾的灵犀动作一滞,怔怔抬头,望向李羡转入门扉的背影,两弯细眉不由自主地凝着。
自从那日探望老先生回来,殿下似乎一直心情欠佳,连带着精神头也不怎么好,不知是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所恼。
灵犀低下头,端详着手中行将枯萎的兰花、苏姑娘送来的兰花,默默叹出一口气,继续收拾了,将花盆好好摆到一边。<
“灵犀姐姐,”灵犀刚拍了拍满是污泥的手,蝉衣快步而来,正色禀报,“京兆尹遣人求见,称有紧急公务,须面禀殿下。”
大过节的,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里侧的李羡已然听到,心怪京兆尹有急事竟然不亲自来。他一向场面功夫做得到家。便也下意识蹙了蹙眉,去前厅接见了来人,竟是个无品无级的差吏,更疑了,“何事?”
差吏垂头答道:“有扬风书院考生洪文彬检举,同院学子苏润平,身携来历不明钱财千余两,又曾做过一篇与乡诗题目极其相近的文章,疑似与表兄礼部郎中卫源暗中勾结,以权谋私,泄卖考题。
“大理寺卿已闻讯赶至京兆府衙门,说事态未明,又值重阳休憩,加之陛下龙体违和,不宜轻易惊动圣听。已经和府尹大人协商,先行拘押审问,待查清原委再行明奏。然事关科举国本,府尹大人不敢自专,特命小人前来,先行禀报殿下。还请殿下示下。”
常例,京中凡有不平事,应先至京兆府击鼓鸣冤。京兆府审定后,再交大理寺复核,刑部执行。若有重大案情,应着三司会审。
事情还没到大理寺这一环,大理寺卿就上赶着参与其中,真是握发吐哺。
京兆尹也是反应快。只是不知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示下。
大理寺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面面俱到,又兼之秋闱诸事几乎都出自他安排,如今却出了这样大的纰漏,说一句罪在他躬也不为过,自然最好也是遵循大理寺的做法。
李羡默然听完,袖中手指无意识捻了捻,片刻后,方沉声道:“裁案断狱,孤一无所知,也无权干涉,还请京兆尹大人费心,仔细审查。若为实情——
“决不姑息。”
***
“怎么可能!”
卫源和苏润平被京兆府带走,至夜未归。卫府上下,烛火通明,无人能眠。
屋内,苏夫人听完卫漪转述完始末原由,只觉得荒谬,泫然欲泣,“润平和终明怎么可能偷题漏题?”
卫漪也急得跺脚,“谁说不是呢!可哥哥他们现在被关在京兆狱中,正在连夜受讯。说是干系重大,连探视也不让。那些往日交好的大人们,一个个也都开始望风而动,生怕沾惹。闭门不见的不在少数。就这点消息,也是爹爹他们费尽周折才探听来的。”
闻言,苏清方不自觉拧紧了眉,满心懊悔,自言自语似的嘀咕:“可润平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呢……我当时应该问清楚的……”
上千两,说苏润平没做点什么,苏清方是不相信的。
科举取士,乃国朝抡才重典。考子舞弊,轻则斥革,重则发配充军。官员徇私,贬谪革职乃至问斩,亦不乏其例。秋闱虽不比春闱,不过是一府一道之事,可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岂可容忍。
旁边的卫漪抿了抿唇,她也是偷听父母讲话的,支支吾吾道:“听说……是润平哥哥帮人临摹《雪霁帖》得来的酬金。只是……润平哥哥自己也讲不清,给钱让他写字的人是何来历,只说是个姓邹的商人,那幅仿帖更是下落不明。”
卫漪越说越害怕,声音发颤,“清姐姐,这要是说不明白,罪名是不是就洗不脱了?会不会……杀头啊?”
苏清方愣怔,不想竟是这样一个兜转由来。
余光里,身旁的母亲听到“杀头”二字,一时忧急攻心,两眼一黑,竟直挺挺地向后躺去。
“娘!”
“姑母!”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