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至亲至疏天枢,为北斗之……(1 / 2)
天枢,为北斗之始,亦是天子所居,威严地矗立于外朝和内宫交界处。
殿内摆着一尊巨大的神龟香炉,口中吐出一缕龙涎烟气,笔直上升,遇到一点空气波动,便偏散开来,化成一片朦胧的、灰白的纱。
几乎一日的宴会,虽然喜乐,但也耗费神力。李羡随内侍踏入殿内时,皇帝正站在屏风前,由宫女们伺候着更衣。
他张着双臂,任由宫女们细致地整理垂落的袖口,也未回头看,便淡淡开口:“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李羡停在几步开外,恭敬地垂首行礼。
殿内一时静默,只余下衣料轻微的窸窣声。
良久,皇帝才收回宫女仔细抚平的袖子,转身踱到软榻边,缓缓坐下,“平身吧。”
“谢父皇。”李羡随即直起身躯。
皇帝接过福忠捧上的温茶,捏起茶盖,拨了拨浮起的茶叶,“你今日献的礼物,倒是很有新意。不是你自己的主意吧?”
李羡听不出是“心意”还是“新意”,只含笑道:“是众人的主意。儿臣也只是为了寿宴顺利、父皇顺心。”
皇帝将茶盏轻轻搁到旁边的紫檀小几上,身体微微向后,倚住身后堆叠的锦缎靠枕,甚是松闲,“你身边有这样的能人,是好事。不过也要记得匡束。”
李羡微微低下头,“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皇帝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问:“那个水晶盏还在吗?”
李羡摇头,“儿臣以为不必,便没有带来。父皇若是喜欢,儿臣即刻派人去取。”
“不必了,”皇帝抬了抬手指,“朕也得到了不错的礼物。正是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才能有今日的惊艳啊。”
李羡若有所思,“儿臣明白了。”
“行了,”皇帝似也累得说话了,摆了摆手,“这一遭也让朕想起,许久未去紫霞宫了。都去紫霞宫祈福吧,为天下太平、皇室康宁。”
“是,儿臣遵旨。”李羡再次揖礼告退,垂下的袍袖随着动作带起一阵微风,拂着那熏香也飘了飘。
夏日炎炎,皇帝的茶水也只要六分烫,须臾便凉了,口感也变得涩然。
福忠适时撤去那凉下一半的茶,换上新的,却见皇帝微低着头,眉目间不知何时凝起一股愁绪。福忠心头一动,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询问也是宽慰:“太子殿下精明强干,陛下何以心忧?”
“以前……”皇帝目光悠远,喃喃念道,“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若是以前,李羡大概完全不屑这种鬼蜮伎俩,一为立身之正,二为父子信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提点也裹着一层窗户纸。
***
李羡从天枢宫出来,随意走了走,到藕花渡前的岔口,驻足了会儿,才往和春宫的方向去,没走两步又停下,掉了个头。
泠泠的水声遥遥传来,在傍晚时分显得尤其清晰。门前翠竹萧萧,投下黄绿掺杂的影子。
两边的宫女正欲行礼通报,李羡无声抬了个手示意不必,便自顾自越到院中。
还未进门,便已听到好一阵说笑声。主仆三人围坐在八仙桌前,一边逗笑一边剥莲子。桌上散乱地摆着些碧绿的莲蓬和一只深碗,碗里盛着些剥好的、嫩白的莲子。
一直到脚步声到跟前,苏清方才有所察觉,抬头一看,笑容直接僵在脸上。红玉岁寒也噤了声,慌忙放下手中的莲蓬,垂首肃立。
李羡的目光从那一堆狼藉莲房扫过,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倒过得怡然自得。”
此时的莲蓬俱是早开的花所结,最是鲜嫩,连莲心都是清甜的。
苏清方听来,只觉得是挖苦,转念一想他又不知道自己装病换安宁的事,也不争辩,只问:“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你平素就是这样待客的吗?”李羡眉梢微挑,视线只略略一低,示意自己站立的姿势。
一旁的红玉闻言,便要去泡茶,余光里的苏清方一把扔下手中的半盏莲蓬,直接站了起来,同他隔着桌子,“疏食饮水,杯盘狼藉,不够招待太子殿下。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
如此也不算她坐着他站着,怠慢贵人。
李羡舌尖从后牙槽滑过,也不废话,“璇玑宫里,移花接木,是你吧?”
几乎是笃定的语气。
此前不是一直在装病避祸吗?现在不惜以身犯险,帮他一个天大的忙,又为哪般?
后悔了?想赔罪?
他知道齐松风进城找过她。毕竟数年不见的老丞相突临京城可是大新闻,不日已经传遍各个角落。
他的事估计被抖落了个干净。
他自认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反而是她无理取闹居多。如今她既已知晓其中内情,迷途知返,也属正常。
他也非心胸狭隘、不分青红皂白之人,既然承情,自当回报。只要她开口,金银珠玉,或者又是那四个字,既往不咎,不是不行。
“太子殿下在说什么?”她却一脸无知地反问,“什么移花接木?”
李羡眉毛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幽深的眸子微促,凝着咫尺之外那张疏离冷淡的脸,仿佛一切都落到了空处,一股复杂的怒意涌上心头。
他当她是瞒着病,不便露面,所以只远远观望一眼,抑或就是等他按捺不住来找她。<
其实不管她是无意还是有意,他都不该再心软给什么机会。
“不是你,便好。”李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便也没什么好宽恕她的了。
她也没什么值得宽宥的。可能称得上姿容秀丽、心思灵巧,可在她乖张自专的恶劣性情面前,俱变得不值一提。
这世上也从来不乏漂亮、聪明,又安分温婉的女人。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