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旧事重提李羡眼尾几不可……(1 / 2)
李羡眼尾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侧过身子,移到一旁的方案边,执起那柄素脱烧制的雪瓷茶壶。手腕微斜,清亮的茶水便从注子里倾倒出来,在杯中冲起汩汩的水声,以及轻缓的询问:“这个问题,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苏清方只笑,“不敢回答吗?”
李羡垂眸,浅浅啜了一口茶汤。雾气氤氲,朦胧在他眼前,完全看不清其后神色,只听到声音:“你这个问题太宽泛。什么叫有关系?论血缘,他是我弟弟,当然有关系。”
他缓缓放下茶盏,杯底轻碰到案面,还是难免发出一声清脆的嘚,“如果我是你,会换个问题。因为你其实不明真相,也没办法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
“殿下当然可以跟我说假话。”苏清方道,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李羡手指沿着温润的杯口摩挲了几下,反问:“你觉得呢?”
苏清方神情几乎没动,只眼珠在李羡身上打了一圈,“你说是,我不会意外。”
所以每次提到李晖之死,他都有一刹异常的停顿,还问她信不信因果报应。若非心中有鬼,何必心虚?
李羡嘴角微微勾起,似是苦笑,沉吟稍许,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话口:“知道接我们回京的,是谁的人吗?”
苏清方回忆起回城所坐的马车,角上挂的金牡丹灯笼,华贵得不似凡物,试探问:“长公主?”
李羡肯定地眨了下眼,解释道:“万寿手中,有一支专为皇帝探查消息的暗部,也就是护送我们回京的那群人。他们原属万寿驸马麾下。驸马去世后,便由万寿接管了。”
苏清方不由想起那个传闻中婚后不足一年便去世的男人,“长公主的驸马……是怎么死的?”
李羡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也许和曾至元一样,死于意外。”
苏清方一时愣住,花了点时间才彻底理解这句话——长公主和这两人的死,可能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李羡很好心地问:“还要听下去吗?”
苏清方扯了扯嘴角,“难道我还有得选?”
“没有。”褪去前刻的温情,只剩下本质的胁迫,李羡回答得毫无犹豫。
苏清方:“……”
李羡笑了笑。
她说得没错,他就是仗着自己不可拒绝的身份,强迫她逗留此处。有些事,她知道也许更好。
李羡抬眼望了望屋顶,继续道:“我幽囚于此时,曾向万寿求助。可以说,你今日能看到我,一半是托她的福。”
苏清方不解蹙眉,“她为什么要帮你?你继位,或是三皇子继位,于她,似乎没有差别。她仍然是帝国的长公主。”
“公主和公主之间,亦有云泥之别。”
“所以……”苏清方眼睛不自觉压下,“你许诺了她什么?”
“我许诺她,可以让她继续做大权在握的长公主。她十分欣然,于是派人设计了李晖堕马,”李羡话音稍顿,如琴弦间停,又起,“我默许了。”
彼时张氏封后,下一步就是李晖册封太子。李羡并不敢肯定李晖和钟意然之死的关系,但也没否决阻止这个一劳永逸、事半功倍的提案。
苏清方忽想到李羡最负盛名的先祖,太宗文皇帝,曾经血溅玄武门,弑杀兄弟,逼父退位。李羡在功绩上还未能望太宗项背,在兄弟相残这条路上倒是紧随太宗的步伐。
而于皇室,似乎也不足为奇,于是有水晶盏裂损,望霞亭刺杀。她也接受得这么平静,甚至觉得李羡日日周旋在这样一群人中,还有如今的脾性,也算出淤泥而不染了。
难怪他总是要她离万寿远点。
苏清方也不知是自己对皇室的期望太低,还是对李羡的偏袒,苦笑感叹:“比我想的好一点。”
“我以为你会说,”李羡轻而快地吐出两个字,“恐怖。”
至少他回想起来确实恐怖,而他险些就要习惯这些冰冷阴鸷的手段。离开临江王府很长一段时间,他做的很多事,都只是为了达到雪恨的目的。也确实如她所想,若非与她相识,他大概率会放任卫源入狱,暗中把事情推向最利己的局面。
曾经发生的事,他已没法改变,也无意开脱。他所能做的,只是以后加勉。
苏清方笑意淡薄,“我差点死在骏山的时候,就觉得恐怖了。其实我觉得你们这种人,比较适合当孤家寡人。”
“那太孤独,”李羡道,神情间竟有一丝疯执,“望霞亭遇刺时,我犹豫要不要放你一个人跑,就是在想,不如死,也带上你。”
苏清方冷脸,“这可不是什么情话。”
李羡轻笑,接着问:“所以你要的第二个答案是什么?”
苏清方轻轻抚平裙面,缓身坐下,自有一番泰然,“我要一封保卫家、我母弟万年无虞的圣旨……”<
好大的口气,李羡暗嗤,又听她后半句:“以及,你亲笔写下的和离书。”
李羡眉毛跳了跳,“你开什么玩笑!哪有亲都没成,先定和离的道理!”
“李羡,我没有开玩笑,”苏清方神色肃然,“我只是想要,对你说不的权力。”
苏清方一直知道,他对她很不错。可也明白,他从来就不只是一个男人,还是帝国说一不二的太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迫,这是不容更改的事实。时至今日,她仍然没有完全拒绝他的权力。
李羡缓了口气,不满问:“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怕我迁怒你的家人,所以要保命的圣旨,要和离书?在你心中,我的品行就如此不堪?”
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前刻才承认对弟弟的无情。
苏清方连最基本、礼貌性的笑都扯不出来,“几个月前,我也没想过,你会关我五天。”
李羡哑口。
“殿下也应该很清楚,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若依靠人的品德便可天下大同,也就不必要律法纲常了。”她要用孝道与皇权对抗他的权力,这可能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李羡捏了捏鼻梁,姑且又退了一步,“圣旨,我可以想办法。和离书不行。”
而她固执地不接受一点残缺,“少一样,我都不会践行我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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