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九天阊阖帛书尾部,玺印……(2 / 3)
几乎没有安歇的空闲。
皇帝近来身体不适,自然经不住彻日彻夜的熬,吃完团圆饭便离了席,直至开笔祭祀时再现身,以便养足精神,参加大朝会。
毕竟除夕夜宴再热闹也只是家宴,初一的大朝会才是君臣大礼。
阊阖开宫殿,衣冠拜冕旒。皇帝一身明黄的云龙纹朝服,高坐在龙椅上。
苏清方远远望着那眼角堆叠的纹路,忍不住摸了摸腰间荷包,只觉是一个拼命攥紧权力的暮年老人,宁愿中途醒来,也要把控每一个步骤,冰冷而遥远。
座上的皇帝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的宗亲重臣,最后落在一张生面孔上,正是才从江南调任入京的新任户部侍郎卢禹臣。
皇帝执起金杯,声音很缓,显得很温和:“卢卿来京可还习惯?朕瞧你席上安静,怎么也不饮酒?”
卢禹臣立刻离席起身,躬身行礼,“承蒙陛下关怀、各位同僚照拂,京城物产丰饶,微臣居之甚安。只是臣素来酒量浅,怕御前失仪,故不敢多饮。”
皇帝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坐下,又指了指案上金壶,道:“今日元正,不必过于拘谨。卢卿既同朕一样酒量不佳,就赐饮葡萄酒吧。滋味甘醇,并不醉人。”
一旁内侍立即会意,为卢禹臣斟满。
卢禹臣双手捧杯,依礼谢恩,低头轻嗅,随即抬头,赞道:“果然醇香……前些日子,定国公也邀臣过府,品尝了国公府的葡萄酒。那酒,色泽更深,滋味新鲜,似是来自高昌国。”
说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感慨道:“自从我朝与胡桓失和,商路阻隔,已经许久未曾尝到真正的高昌佳酿了。定国公一脉长年镇守云中,护卫边陲,着实劳苦功高。”
话题中的定国公嘴角微紧,举杯向卢禹臣略一致意,“卢侍郎说笑了。那不过是早年的一些旧藏,舍不得喝罢了,否则如何敢拿来招待贵客。如今胡桓猖獗,边关不宁,莫说高昌美酒,便是寻常商旅也难得一见。原是犬子无用,不能扫清边患,重开丝路。”
卢禹臣亦笑着举杯回敬,自嘲道:“是下官不常饮酒,舌头也愚钝,尝不出新旧,只觉得酒好,让定国公见笑了。”
御座之上,皇帝静静听着,目光在定国公坦然的面容与卢禹臣谦卑的眉眼间掠过,最后只是微笑,“无论新旧,皆是佳酿。今日元日,万象更新,愿我朝国祚,亦如这美酒,历久弥新,绵长永续。”
群臣整齐离席,举杯共饮,“臣等谨祝陛下圣体安康,万岁千秋!祝我朝国运昌隆,永享太平!”
***
大朝会结束,还有初二的东宫朝会。
这原不是成例。太子羡以前,就算祝贺太子新年,也仅限东宫属官。嘉和七年年初,太子羡正式移居东宫,圣心大悦,让群臣都去祝贺,从此便有了初二朝拜太子的成例。
太子羡二临东宫那年,众人还在观望,皇帝批复了第一封奏请初二向太子祝春的奏折,群臣这才相信陛下待太子如旧,才陆续上表,恢复旧例。
但太子毕竟只是储君,一切仪制皆要从简,还得避席,所以于群臣而言,不过去东宫走个过场。
从东宫出来时,天色尚早。兵部尚书谷虚甫缓缓步下台阶,见前面身姿魁梧者,正是金吾卫中郎将程高祗,高声唤了句:“高祗兄。”
程高祗闻声驻足,见谷虚甫含笑走来,也微笑拱手,“虚甫兄。”
谷虚甫抬手向外引路,“今日时辰尚早,高祗兄若无事,不妨到寒舍小坐?正好前些日子得了坛顶烈的烧春,新年还未开封。”
程高祗素来敬重这位曾经一同出生入死的同袍,仍拱手道:“世兄相邀,敢不从命?”
两人说着,便一同前往谷府,揭了那坛烧春的红封布。
他们以前在军中,也没什么好酒,只有辣喉咙的烧刀子,喝多了倒觉得只有这酒有劲了,至今犹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谷虚甫轻轻放下酒杯,隔着炉火,打量起程高祗,关心问:“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贤弟可曾想过,日后作何打算?”
程高祗正举杯欲饮,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谷虚甫,不解问:“世兄此言何意?愚弟身为金吾卫中郎将,当然是护卫宫禁。能有何打算?”
谷虚甫摇头微笑,“愚兄自然知道贤弟一心为国,恪尽职守,是难得的忠勇之士。可陛下龙体,你我都看在眼里,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贤弟难道不该为长远计一计?”
程高祗脸色微凝,声音也沉了几分:“世兄这话,恕小弟听不明白。为人臣子,尽忠职守便是,何须他计?世兄此言,也未免有失臣子本分。”
谷虚甫眼神扫过四周,语气随意道:“此处只你我二人,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原也不必避讳。愚兄也是念及昔日袍泽之情,才多嘴一问。贤弟可还记得,自己曾奉命看守临江王府三年?”
程高祗握酒杯的手一紧。
“贤弟又以为,陛下一旦崩逝,谁当继位?”
程高祗缓缓放下酒杯,吞吐又肯定答道:“当然……是太子。十二皇子不过冲龄,如何能当大任?”
“正是如此,”谷虚甫面色为难,“贤弟当年,虽是奉命行事,安知太子不心存芥蒂?来日太子登基,贤弟又该如何自处?”
程高祗义正辞严道:“太子殿下行事严正,必不会因此迁怒臣下。若殿下真要追究……”
他顿了顿,豁出去了道:“我也不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贤弟这就是愚忠了!”谷虚甫直摇头,语重心长道,“太子殿下虽公正,可贤弟也不可不为自己筹谋啊。殿下身边,也需要真正能办事的武将。尤其是,掌管宫禁安危之人……”
程高祗当即冷了脸,“我身为禁军将领,职责所在,只可忠于当今陛下。私下结交东宫,岂非……”
“贤弟此言差矣,”谷虚甫打断道,“人有寿,而江山永固。为臣者,当忠于国,忠于民,忠于社稷,而非固守一人。若当今圣上是任用奸佞、纵容边患、损伤国本的暴虐之君,难道我们也要一味顺从,为虎作伥吗?”
“可陛下并非暴虐之君。”
谷虚甫轻叹,“贤弟昨天大朝会上也听到了,卢侍郎那番话。定国公家里,可多的是外疆宝贝。我朝和胡桓年年苦战,商路不通,那些东西从何而来?”
程高祗不语。
谷虚甫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贤弟,犬子延光前段时间前往云中押送军械,亲眼见到,杜仪和胡桓贵族,私下往来……”
“什么!”程高祗拍案而起。
谷虚甫亦攒眉,道:“这何尝不是陛下放任的结果?杜氏领兵在外,五年不宣不调,连勘察也不曾有过。定国公曾经的所作所为,卖官鬻爵,贪污受贿,陛下又何曾说过半句?如此作为,岂不寒你我边疆战士之心?长此以往,军心何在?国本何固?”<
程高祗闻言,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缓缓坐下,只眉还吊着。
谷虚甫又慢条斯理道:“太子殿下,辅政多年,行事公允,励精图治,而且心系边关,锐意革新。你我有目共睹。何况陛下膝下,唯太子一位成年的皇子。还是贤弟想见到垂髫稚童继位,主少国疑,如定国公这般的权臣更加肆无忌惮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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