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近墨者黑(1 / 1)
两人一夜未眠,却也没有功夫回家补眠,随便吃了点早餐便朝冯朗家进发。
邱允实说,他得先跟冯朗的母亲张芳聊聊,确认自己的猜想。他特意提醒任轩昂,先不要提及他是周震代理律师的事情,以免引发张芳的抗拒心理。好在案发时他们俩也曾跟袁队一起来到现场,张芳会以为他们是警方的人,这样才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否则站在张芳的角度,她绝对不可能配合他们。因为儿子他杀,不但能有人承载她的仇恨,还能得一笔民事赔偿,还不用费力抚养还活着的孙女;而儿子自杀,所有责任儿子自己承担,没有赔偿,她还得倒贴养一个拖油瓶。
来到小区,还未走到冯朗家的单元门口,邱允实就见到了此行要见的人。哭哭啼啼的张芳正被一群广场舞大爷大妈簇拥着,她面前摆着一个募捐的箱子,她的舞友麻友们正在往箱子里投放一些零票子,还有人在扫募捐箱子上的二维码,微信转账给她。
“这老太太,还真是有经济头脑,”邱允实翻了个白眼,“不过这样也好。”
“好什么?”任轩昂问完马上反应过来,邱允实这个纨绔子弟又要破费了。
果不其然,邱允实率先走向募捐箱子,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高调地投了进去,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引得张芳起身道谢。
“张阿姨,你还记得我们吗?”邱允实礼貌地问。
“记得,记得,你们上次跟警察一起的。”张芳在钞票的魔力驱使下,对他们俩格外客气。
“是的,我们是袁队长的朋友,受托配合警方调查冯朗的命案。这次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您。”邱允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张芳借一步说话。
张芳要大家稍稍等她一会儿,然后抱着募捐箱子跟邱允实和任轩昂走到一旁的休闲椅处坐下。
“张阿姨,20日,也就是案发当天白天,你在家吗?”邱允实问。
“不在。警察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有什么问题吗?”张芳有点警惕。
“没什么问题。”邱允实假装下意识拍拍募捐箱子,提醒张芳他刚刚可是捐了一百块,一百块买几个问题答案,你还不配合吗?
张芳接收到了邱允实的暗示,又继续说:“20日,我早上吃完早餐后出门,去小区门口的麻将馆打麻将,中午我买菜回家做了午饭,午饭后我又出来打麻将。晚上6点,我又回家做饭。吃完饭7点多点,我出来跳广场舞。不到9点,朋友们叫我继续去打麻将,我就打了一通宵。唉,我承认,我对儿子和孙女关心太少,但我心里也苦啊,儿子整天那个样子,我要是长时间面对他,我也得抑郁。我都这把年纪了,活一天少一天,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也不算什么过错吧?”
“当然!”邱允实用力点头,“我倒是宁愿我父母多点自己的业余爱好呢。”
任轩昂心想,邱允实这句话倒是实话,邱允实的父母过世,他当然宁愿他们活着,哪怕是天天广场舞打麻将,唠叨没完,控制欲强或者对他不管不顾。
没有受到指责,反而被理解,张芳松了一口气,继续诉苦:“唉,我现在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一个老太太在这世界上无依无靠,无亲无故的,以后可怎么生活呢?多亏邻居们照顾,非要给我捐钱。”
到底是邻居们非要捐还是碍于面子不得不捐,邱允实才懒得去管,他问出了此行的目的,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张阿姨,20日早上、中午和晚上,妮妮都在家吗?”
“那当然,不然她能在哪?”张芳不假思索地张口就来。
“您确定?我是说,您亲眼见到妮妮了?”邱允实想了想,又问,“我是说晚饭的时候,您有没有亲眼见到妮妮?”
张芳刚想再次张口就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把嘴巴合上,眼珠子转了两圈,更加警惕地问:“你什么意思啊?”
邱允实笑着说:“现在警方怀疑冯朗在遇害前就已经把妮妮送养给别人了。”
“怎么会?”张芳不可思议,“冯朗那么疼爱妮妮。”
“可是最近冯朗有所变化,好像是喜欢上了什么人,对方嫌弃他带着个拖油瓶。当然,目前只是怀疑。但是孩子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就得找啊。”邱允实一面察言观色一面小心地说,“冯朗这样把妮妮送给或者卖给别人肯定是犯法的,可现在冯朗死了,这个责任也没法就追,也不会被追究,警方更加不会公开。这一点张阿姨您大可以放心。”
张芳抿着嘴,还在默默打小算盘。
任轩昂毕竟跟邱允实合作已久,默契还是有的,他清了清喉咙,说:“张阿姨,您年事已高,又没有固定收入,不具备抚养孩子的能力,这种情况下可以合法送养孩子。据我所知,现在松江儿童福利院里的孩子多是一些残疾儿童,而排队想要领养健康儿童的家庭有很多。到时候你想要送养,一定有不少不孕不育、经济状况好的夫妻排队。”
任轩昂只能点到为止,他故意在“经济状况好”这里加重语气,暗示张芳在送养孩子的时候可以私下跟收养孩子的家庭谈条件。虽然这样骗人,任轩昂觉得很别扭,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一巴掌,但是为了最终目的,他还是做了自己不愿做、不屑做的事。看到邱允实把右手背在身后偷偷冲他竖大拇指的邱允实,任轩昂脑子里只有一个成语——近墨者黑。
“你要是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张芳似乎是打定了主意,“其实,我并没有亲眼看到妮妮。一天三顿饭,我都是跟冯朗一起吃,吃完冯朗再去房间里照顾妮妮。不过,我听到了妮妮的哭声啊,经过房间门口的时候,我还看见冯朗抱着妮妮喂奶,只不过,我看到的只是冯朗的侧影,他怀里抱着什么,拿着奶瓶。”
“你是说,你看到冯朗抱着孩子的侧影,但是却没看到冯朗怀里抱的到底是不是妮妮?”任轩昂再次确认。
“是。”张芳回答后,又试探性地问,“难道冯朗是表演给我看?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邱允实撒谎依旧不打草稿,张口就来,不计后果,“估计是想要拖延时间,让他找的买主尽快带着妮妮离开松江市。到时再跟您坦白,您就算想要追回孩子也找不到了。”
张芳显然不太接受这种说辞,她身为母亲,尽管不称职,仍旧了解冯朗对妮妮的爱。但是她此刻好像是不愿多想这些与她无关的事情,注意力集中在了任轩昂所说的“送养”和“经济状况好”上。最终,她下了决心,一把抓住邱允实的手,殷切地说:“拜托,一定要帮我找到妮妮啊!”
邱允实一顿许诺保证,之后逃离这个孤苦无依却又很有经济头脑的老人。
邱允实和任轩昂来到冯朗家楼下,仰头去看冯朗家的窗子,又平视身边没有盖子的垃圾箱。
邱允实提议:“再一起说,看看是不是不谋而合?”
任轩昂想起之前被邱允实如此戏弄过,摆手打发,“幼稚。走吧,去找小石头,看看你这次运气怎么样。”
邱允实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朝小石头和奶奶所居住的车库方向。
收废品的车库门大敞,只有老奶奶一个人在收拾各种废品,小石头不在家。老奶奶说小石头自己在小区里寻宝。
邱允实一听“寻宝”二字,不禁心酸,这个年龄的小男孩大多数都在家里玩玩具甚至是手机平板,只有小石头,只能以拾荒当做娱乐,美其名曰寻宝。
“你说,除了钢铁侠的笔记本,小石头会不会还寻到了其他宝贝?”邱允实充满期望地问任轩昂。
任轩昂摇头,“男孩子,对娃娃之类的大多不屑一顾。”
“是吗?我小时候也挺喜欢娃娃的,”邱允实挠挠头,疑惑地嘀咕。
任轩昂对邱允实抛去一个嫌弃的眼神。
两人在小区里四处转悠,终于偶遇了正在认真掏垃圾箱的小石头。
“小石头!”邱允实不像是打招呼,反倒像是厉声阻止孩子做危险动作,然后小声埋怨,“我已经通知慈善基金的人了,钱应该也送到了,怎么这孩子……”
任轩昂阻止邱允实上前去在肢体上阻止小石头,说:“你认为的苦也许只是这孩子人生一段宝贵经历,跟奶奶一起同甘共苦的珍贵回忆。”
“可是,多脏啊,万一感染什么细菌病毒怎么办?”邱允实不解地瞪着任轩昂。
“孩子的生活习惯一时间改不过来,等到上了学忙于课业和跟其他小伙伴玩就好了。你也不要让他认为拾荒是多么低贱危险的事。我是过来人,还挺怀念小时候在泥土里摸爬滚打的那段日子。”任轩昂看着小石头认真地忙碌,小大人一样辨别区分垃圾是否还有再利用价值,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正是因为有幼年时期吃的苦作为积淀,他才有后来的坚韧毅力,正是因为有幼年时期吃的苦作为对比,他才更加珍惜如今的甜。
邱允实看着任轩昂脸上散发出安详的光辉,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释然地耸肩,边缓步走向小石头便亲切地说:“小石头,今天寻到什么宝贝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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