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崔府来人（2 / 2）

等到一行四人走到童家院门前，崔荣目光扫过院内，目光扫过院内，在胡商身上顿了顿，眉头微蹙。

白氏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童白的手，上前行礼，“不知崔管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崔荣的视线越过白氏，落在童白身上，又扫了一眼灶屋方向，最后落在独轮车上绑着的陶瓮上，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虽然陶瓮这会儿盖着盖，但院中仍有未散尽的香气。

崔荣很想问这香味是什么，但他知道此刻并不是询问这个的时机。

“某这趟是奉夫人之命，”崔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日后乃夫人身边的文奶娘的生辰，夫人心善，想要置办一桌酒席，听说你家小娘子擅庖厨，让我上门通知一声。”视线又在垂首站在一旁的童白身上掠过，“一日后，我会安排人来接小娘子进府中准备。”

白氏抱住四郎的手不由握紧成拳，指节微微发白。

那文奶娘是玉娘的姨母，深受夫人看重，当初也没少给她穿小鞋。有之前的渊源在，女儿这趟若是进了崔府，怕是……

童白站在一旁状似恭敬，实则内心翻江倒海。

她很想拒绝，但，却不敢说出来。

“谨遵夫人吩咐。”白氏垂首应道，声音微颤，“不知夫人可还有别的嘱咐？”

崔荣瞥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夫人只说希望童小娘子尽心而为，莫要因出了府，便生出怠慢的心思……”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毕竟，童小娘子的手艺可是得了十九爷的认可。”

童白心中一动。

就在这时，对门陈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似是瓦片落地之声。崔荣敏锐地转头望去，却只见陈家院门紧闭，并无异样。

“那户是？”崔荣随口问道。

“是对门陈姓人家。”白氏恭声回答，不敢多言。

崔荣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而看向哈维等人：“这些胡商是？”

哈维不待童白开口，主动上前行礼：“鄙人哈维，粟特行商，暂赁谢家宅院。与童家乃是……食物之交。”他说得拗口，却意思明确。

崔荣打量他片刻，忽然道：“可是撒马尔罕来的哈维·安？”

哈维一怔，显然没想到崔荣竟知他全名：“正是在下。管事如何得知？”

崔荣面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西市曹掌柜前日来府上送货时提过，说有一队粟特商人不日将抵长安，为首的哈维先生精通多地方言，最是能干。”他话锋一转，“既与童家相识，便是缘分。崔府日后若需西域奇货，或可寻你。”

哈维眼中闪过惊喜，忙躬身道：“鄙人荣幸之至！”

童白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下暗惊。崔荣此举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敲山震虎。

既展示了崔府消息灵通，又暗示了崔府哈维的潜在客户，主动权在他们崔府上。

果然不愧是高门大府的管事，哪怕只是个二管事，也手段了得。

崔荣交代完毕，不再多留，转身欲走。临行前，他似乎想起什么，回头对白氏道：“对了，张勇军士托我带话，说他明日未时初刻在延寿坊东侧门当值。”

白氏忙应下。童白却心中一动——张勇特意让崔荣带话，定是有事要告知他们，且不愿让旁人知晓。否则何不亲自前来？

送走崔荣一行人，院中气氛顿时松快许多。

哈维指挥西明将陶瓮安置在独轮车上，笑道，“没想到只是取食物，反而遇到崔府管事，倒是意外之喜，还得多谢贵府。”指了指白氏手中的布包，“这些碎布头子便给了娘子，娘子挑选好后，告诉我便是。”

布匹珍贵，哪怕只是碎布头子，却也难得，原本他是要收回的，但这家竟然认识贵人，他便做了顺水人情。

“就是不知适才那位崔管事是哪一坊的？”哈维知道，长安城内山东士族崔氏有好几支。

白氏僵着唇，轻声道：“延寿坊的。”

哈维记下来，准备一会儿去西市时，打听一下。

韦德早已等不及，凑到陶瓮前深深吸气，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童白见状，取来一只小碗，盛了些许鸡肉萝卜递给他：“可以先尝尝味罢。”

韦德接过，也顾不得烫，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顿时眼睛一亮，含混不清地赞道：“好、好吃！”

哈维无奈摇头，向童白歉然道：“让小娘子见笑了。”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这是小小谢礼，乃西域特有的甜枣泥，或许能让小娘子制作出好吃的美味。”他可没忘记适才那位贵人家的管事说，要请这位小娘子去府上制作宴席。

童白心中一动，接过皮囊：“多谢哈维先生。”

送走胡商一行人后，童白闩上院门，回头见白氏仍立在原地，面色凝重。

“阿娘？”童白轻声唤道。

白氏回过神，苦笑一下：“你也知那文奶娘的身份……此趟是祸多于福。”

童白见她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轻叹一声：“咱没法拒绝，所以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说完又话音一转，“或许，没有想的那么糟。”

她望向院门，想着适才崔管事在时，那边的动静，“更何况，”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本就在祸中了，不是吗？”

是了，她们家这到底是招惹到了谁！

“明日我去见张勇军士。”童白坚定道，“或许他能知道些什么。”

此时此刻，对门陈家院内，陈大河正贴着门缝，注视着童家紧闭的院门，见暂无动静，他快步进到主屋，低声禀报：“大哥，崔府来了人，说是要请那童家小娘子两日后进府做席，那些胡人也推着一瓮吃食走了。”

暗处传来一声轻哼：“做席？”声音顿了顿，又道，“可听清他们说是什么席？”权贵人家可跟普通人不一样，哪怕是前朝乱世都不妨碍他们做席。

“隔得远，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夫人’、‘生辰宴’等词。那管事还提到了西市曹掌柜，似乎与那些胡商相识。”

暗处的人沉默片刻，“这几日你给我盯紧点，童家若有人出去，务必跟上，看他们去见何人。”

“是。”一双眼睛闪着冷光。

“崔府，童家……”暗处的人低声自语，心中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