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刀(2 / 2)
花厅内,熏香的青烟笔直向上升起,气氛沉重。
童寄端坐在檀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右手握拳僵放在右膝盖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适才,侍卫总管已将查探的细节以及当日事情的经过都细细道明。
每一个字都像钢针一般扎入他的脑中,买凶、虐杀、文奶娘……
几乎是靠着咬破舌尖的锐痛才让他能保持理智,也才勉强维持住着表面的平静。好险,要是崔十九爷的人晚到一步,他这趟归来,面对的就是家破人亡!
一股窒息的后怕涌起,让他不由指尖发麻,身躯也不由微微发颤。
崔老见到他这比在马车上还要惨白的脸色,心下叹息,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更为合适。
或者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说才是对的。
童寄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置于胸前,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十九爷的恩典,我童寄、童家,铭记在心。”话语简短,但真诚。
恩情,是记在心中的。
崔老也拱手回礼,“童校尉如今还伤着,让府上的马车送你回去吧。”说着,让候在门外的小厮去安排。
童寄点头应下,也没拒绝,反正,欠崔十九爷的,已然够多,并不差这一点。
崔老瞧着童寄的背影,抚须感慨,童校尉也是个明白人。
车厢内,他闭着眼,看似假寐,脑中却已掀起狂风巨浪。
文奶娘、玉娘、陈大河……
这几个名字在他心头反复盘桓,如同乱麻。若仅为玉娘那点旧怨,对方何至于隐忍多年,突然下此毒手?这背后定然还有他不知晓的关窍。
思绪如同暗夜中的蛛网,看似无形,却黏连起诸多异样:那刻意刁难、不许女儿售卖吃食的坊吏;那领着坊吏上门、眼神闪烁的马脸妇人;甚至……女儿此前对谢家走水一事异样的关注,以及她提及谢家想签死契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恐惧。
他那时只觉女儿懂事早,未曾深想。如今串联起来,莫非阿白在谢家时,还遭遇过什么?
一股混合着愧疚与焦灼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这个父亲,做得太过粗心。
马车轻轻一顿,停在了家门前。童寄睁开眼,眼底的血色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
敌人已在暗处亮出獠牙,他不能再被动挨打。阿白那孩子,经历了这番生死,眼神里多了他看不透的沉稳与智慧。或许,他真该放下为父的架子,与她好好谈一谈,将这重重迷雾,理个清楚。
*
暮色四合,书房内灯烛初上。
崔老垂手侍立,将白日里童寄的反应,回禀给刚下学归家的崔衔。
“……主子料事如神,那童校尉初闻文奶娘是背后之人,形神剧震,怒意勃发。然待老奴陈述完毕,他离去时,面色竟已平复如常,步履沉稳,不见半分慌乱。”崔老语速平缓,心下却并不平静,“此等城府和心性,若能为我所用,甚好。”
崔衔正临窗而立,夕阳为他清隽的侧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看似慈悲,眸底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冰霜。
“崔老的意思,是让我将这柄可能伤己的刀,握在手中?”他声线平稳,听不出喜乐。
崔老腰身弯得更低,言语却清晰:“老奴不敢。只是观童校尉心性,绝非甘愿引颈就戮之辈。他与文奶娘一系已成死局,或可……借其锋芒,为目前的困境斩开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崔衔轻声重复,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
他困于长安,欲救西南外祖而不得其法。半年前苦心寻觅的贵人门路,却因西北战事中断。如今那位贵人凯旋回归,而他却还在此图图徐之。
或许,是该主动将这潭水搅浑了。童家,正是那颗能投入死水的石子
他蓦地转身,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跃动:“崔老又怎知,刀利,不会伤人又伤己?”他在这长安城内,可以说是步步为营,一路走得艰辛。
他目前可用的手下,大多是与外祖有旧的老人,而,不托大的说,哪怕有这等背景身份的人,也不见得依然对他、对外祖忠心。新来的手下,又如何能保证其心思呢?
崔老沉吟片刻,终是开口:“或有一法,可增其羁绊……主子若将童小厨娘纳入府中,结两姓之好,则……”
“崔老!”话音未落,崔衔骤然打断。他目光如电,直刺向崔老,周身温和气息荡然无存,唯余凛冽,“此话,我只听一次。联姻固是捷径,却为我所不齿!我崔衔即便穷其一生都无法解此困境,也绝不做那等以女子谋势的下作之辈!”
崔老心头一震,慌忙垂首:“老奴失言,请主子责罚!”
这是他第一次见冷静善谋的十九爷,情绪波动如此之剧。刹那间,他恍然想起了当年老主子与崔家那场最终沦为悲剧的联姻,心下顿时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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