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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那是谁?(1 / 2)

盛夏的雅谷草原一片翠绿,漫山的羊群是毛茸茸的团花。群山环绕着肥沃的原野,放眼望去如同波涛起伏的绿海。

戴家的小少爷八岁就能骑射,常常驾着他那匹漂亮的红棕小马在草原上奔袭。

他一身红色骑装,肩背箭囊,双手紧握缰绳,高高束起的黑发随风飘摇,双眼亮得惊人。

受惊的羚羊从他面前掠过,小少爷直起身子,拉弓搭箭,一箭正中后腿。猎物哀鸣倒地,跟随的仆从立刻上前为他拾捡猎物。

小少爷收起弓箭,呼啸一声策马远去。

半人高的绿草如波涛,红棕色的小马是活泼的小船,载着他踏过山丘和原野。随从们哗啦挥鞭追随,远远瞧见他挺拔的脊背,待追到身侧,少爷微笑望过来,那张稚嫩的孩童脸庞已长大了几岁。

他的眉眼长开了些,透出几分独属于草原的深邃英气。得意张扬蔓延至眉梢,眼中是志在必得的意气,他就是这片草原的主人。

雅谷草原每年夏季有马术表演,小少爷是一定要凑热闹的。快马疾驰,他双手放开缰绳,全凭腿上的力气。脚挂马镫,将身体藏于马侧,甚至还能藏在马腹之下。

每当表演结束,他就会洋洋得意地骑着自己的红马绕场接受欢呼,少年的脸上全是兴奋的红晕。

篝火还在燃烧,马鞭噼啪作响,凌昭琅驱马离开,喧闹落在身后,一切都变得悠远。

他驾马一路狂奔,踩过小溪、翻过山丘,从黑夜奔到黎明。

驶过长街,转过小巷,来到一堵白墙黑瓦的长墙下。勒马回转,恍惚间已经来到了春天。

墙边的桃花开得正盛,扑簌簌落了一身。

墙上卧着一人,长发随意垂落,面上泛着醉酒的红。他似乎被马蹄声吵醒,睁开眼望过来,缓缓坐起身。

他盘腿坐在墙上,有些好奇地望着马上的人。

忽而一阵狂风吹来,撼动满树花叶,仿若一张花帘。

凌昭琅忙上前欲细看,那人仿佛一阵从未出现的幻影,眼中只余满墙落花。

“少爷!少爷!”

凌昭琅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置身火海之中。

他碰倒了书桌上的烛台,灯油顺着桌腿流下去,烛火点燃了书册,造成了浩大的火势。

王伯夜半起身,见院中格外明亮,这才看见凌昭琅的窗中火光跳跃,浓烟正滚滚升起。

凌昭琅的手臂烧伤了一块,王伯给他上着药还要念叨着:“说了去睡,你怎么又喝了这么多,还好我醒了,不然真让烧死了。”

凌昭琅还在检查怀里的画卷,好半天才松了一口气。

王伯看他不说话,又说:“少爷,你不能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却不把自己的当回事啊。”

“我吗?”凌昭琅自嘲一笑,说,“我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王伯替他包扎好手臂,说:“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当然要当回事啊。”

他身上的衣裳烧得破破烂烂,画卷却完好无损。王伯瞧他那个样子直叹气,说:“以前哪有什么东西让你宝贝成这样,比你自己还宝贵吗?”

“我有什么宝贵的,不过是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

“少爷……”

“你看看吗?”凌昭琅把画卷递过去。

王伯顺着他的意思打开看了看,说:“这是他吗?”

凌昭琅点头,说:“你看,就算他死了,还有那么多东西都留着他的痕迹。等我死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王伯干枯的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说:“少爷,戴家就剩下你一个独苗,你总该想着列祖列宗……”

“那我自己呢?”

“什么?”

凌昭琅重复道:“那我自己呢?”

王伯没明白,说:“你只要活着,就是为了自己了。”

“不对。”凌昭琅忽然站起身,说,“你不明白。”

他焦灼地来回踱步,不停地重复道:“你不明白,你们都不明白。”

纪令千也一样,救他是为了他身上这点仅剩的戴家血脉。

就算他把血脉传承下去又能怎么样?曾经的荣光名誉,不会再回来了,死在刑场上的上下百口人也不会再回来了。

他已经改了名姓,还算是戴家的子孙吗?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谁是他的父亲,谁是他的母亲。

他是一具无所凭靠的孤魂,只有将心中最后的怨愤燃烧殆尽,才能真正超脱。

这些日子宣平帝时常召他入宫,以往还会让他陪伴七殿下练箭,如今七殿下魏成钰仍在禁足中,他也就在宫中陪伴圣驾。

说了没多会儿话,陛下就有些乏困,精神缺缺地躺卧着。宣平帝望了眼几乎见底的香盒,说:“这才不到三个月,香就见底了。”

凌昭琅抿了抿嘴,眼神闪烁,“陛下需要的话,臣近些日子就再跑一趟黔州。”

宣平帝觑他一眼,说:“长途奔波,太苦了你了。”

“为陛下办事,怎么能说辛苦呢?”凌昭琅顿了顿,问道,“制作香料也需要和当地府衙知会拨人,不知道州官是不是……”

宣平帝哦了声,说:“用不着,为宫里办事,不用看他们脸色。”

凌昭琅悻悻地闭了嘴,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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