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互相折磨(1 / 2)
宣平十九年下了一场早雪。
朱红色的宫城一片茫茫,金色琉璃瓦蒙上一层银絮,飞檐间青黑色的龙首螭吻沐浴雪中,獠牙毕露。
天蒙蒙亮,飘着雪的宝蓝牌匾上,上书太和殿三字。
殿外玉阶下伫立着深浅碧色官服,数十人分列两旁,正中摆着一条刑凳。
观刑者皆为宣平十五年新科一甲进士。
茫茫大雪中走来一人,一身单薄囚衣,双脚镣铐,拖出两道深浅不一的雪痕。
蹒跚的脚步停在刑凳前,三月有余的牢狱之灾,将新科探花郎的风采尽数磨去。
祝卿予仰首望向雪气朦胧的宫殿,雪光晃眼,恍若初升朝阳。
四年前,他在太和殿拜见圣上,得御笔朱批,点为探花郎君。
春天宴池旁的桃花开得妖冶,圣上将贴身的宝剑扔给他,命他桃花树下做剑舞。
淡绯色花雨纷纷而下,衣带飘飘,潇潇而立。
长剑轻盈回转,剑气扫过,落花满身。
圣心大悦,赐他一条至今仍未有资格佩戴的白玉腰带。
北风卷着大雪,迎面扑来。
两旁的太监上手拉扯,祝卿予抽手一避。
衣袍空荡,脸庞消瘦,十指冻得僵硬,脚腕被镣铐磨出总是不能结痂的伤口。
昨日还求以死明志,今日却要接受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辱。
宫中鲜少使用杖刑,臣子受杖,祝卿予是第一个。
他侧脸贴在刑凳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飞雪。
十七岁金榜题名,成为天子门生。短短四年光景,竟像一场大梦。
他的梦被沉重的杖打击碎了,狱中三月有余,翻来覆去逼他认罪,明晃晃的烛火炙烤着他的脸,时间的界限变得模糊。
一杖隔着衣物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手指猛地扣在刑凳上,整个人浑身一震。
几杖下去就见了血,寒冬腊月,额上背上全是冷汗。
过了十多杖,他受不住挣扎起来,太监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
额头一次次撞击在刑凳上,企图分担过于剧烈的痛苦。
这种挣扎渐渐变得微弱,呼吸声几不可闻。
祝卿予的眼睛微微睁开,便被迎面的一瓢冷水激得一颤。
冷风吹拂,祝卿予的睫毛上挂了一层冰霜,捱完剩下十多杖,双手无力地垂落两旁。
高热几日,神志昏沉。
他在睡梦中听见啜泣声,挣扎着清醒,恍惚间看见了一张哭泣的脸。
“娘……”
祝卿予的脑袋靠在她的手中,说:“我已经没事了。”
祝蓝春是他的养母,他出生便被抛弃,好不容易考了功名,还未能报答养育之恩,他的一切便在一夕之间荡然无存。
“是……是我求见圣上,我不肯认罪,是我惹怒了他。”
“圣上不许我再回长安,我再也不能考取功名,不能位列公卿了。”
年轻的、倔强的脸庞终于品味出绝望二字,他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后悔,从哪里开始求饶,才能避开如今的结局。
杖刑坏了他的根本,高傲的心气一去不返,本该年轻健硕的身体也变得孱弱不堪。
当年高中的喜报传来,乡人们与有荣焉,红绸铺了十里,鞭炮响了半月。如今戴罪回乡,人人视他为仇敌,都以有个败类同乡为耻。
祝卿予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高烧中又听见啜泣声,掀动滚烫的眼皮,瞧见屋子里一张张焦急的脸庞。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那些人陆陆续续离开,时不时又有人进来,额头换上一张又一张冰凉的帕子。
有人把他扶起来,勺子撬开他的牙齿,温热的汤药灌进口腔,他顺从地张开嘴,却失去了吞咽的力气。
“我来。”
凌昭琅的脸终于出现在他面前,祝卿予这才发现自己看也看不清,听也听不真切,却还能感受到痛。
这个死小子用力地钳住他的下巴,像掰开一只铁盒,还要威胁两句,逼迫他往下咽。
多日水米不进,他的身体在以极快的速度衰弱。他保留着一丝意识,清醒地感知这一切。
凌昭琅哐当把碗放回去,擦拭他被灌不进去的汤药弄脏的下巴。指尖沾了温水,点在病人干渴的嘴唇上。
门又开了,亮光一闪,阿满犹豫的声音响起来:“我们真得走了,再不回去,脑袋不保。”
屋内安静了好久,凌昭琅深吸了一口气,说:“明天,明天就启程。”
凌昭琅挨着他坐在床边,祝卿予只听唰啦一声,迷蒙中瞧见凌昭琅抬起手掌,血迹从他的掌心滴落下来。
黏稠的、温热的血一点点滴在嘴唇上,凌昭琅用力捏住他的脸颊,逼迫祝卿予喝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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