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那不是很好吗(1 / 2)
府衙得到巡抚即将抵达的消息,一早便来到城外等候。城外官道旁搭了芦棚,各部衙门的长官及小吏皆身穿官服于此处静候迎接。
祝卿予于城门外下了车,他未换官服,不愿声张,摆摆手让人都散了。城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只有亲眼看看才能明了。
一行人皆步行入城,城内雾气弥漫,一路走来只觉衣裳又重二两。
长街之上小摊零星,路旁的盐铺开着张,米铺还挂着招幌,店内水牌写着今日米价——一百二十文一斗。
祝卿予一路走一路看,神情越发凝重。还没到施粥的时辰,粥棚外已经挤满了灾民。个个蓬头垢面、面黄肌瘦。
这批人扛过了最难熬的冬天,已经算是幸运儿。
凌昭琅不远不近地跟着,只能从斜后方看见他潮湿的鬓角。
刚离开长安的闲适心情被旅途劳顿磨尽了,又见城内如此萧条,凌昭琅不禁有些担忧。
不知道祝卿予所说的机会,到底是因为他太乐天,或者不过是自我安慰。
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前任巡抚累死在任上都没能解决。
祝卿予还没抵达黔州便身体不适,一路不是伤寒,就是旧伤作痛,没有一天安生。
凌昭琅看着跟随的小吏上下嘴唇就没停止过翻动,离上官这么近,也没想着替他打把伞。
这样的蒙蒙细雨对于常人不算什么,但祝卿予作为一个病人心里怎么一点数也没有。
他渐渐落到队伍最后,瞄到卖伞的小摊,静悄悄地完成了这笔交易。
一把伞莫名其妙地出现,一直传到祝卿予身侧,小吏才如梦初醒,忙撑起伞,替上官遮风挡雨。
祝卿予的额发尽湿,脸色有些苍白。他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伞,目光似有若无地向后一瞥。
即将抵达府衙,却见前方跪着一个男孩,发髻上插着草标,跪在街边,面前写着大字:卖身葬父。
在他身后有一个白布盖住的人影,他可能已经跪了许多天,尸身散发出阵阵恶臭。
祝卿予的眉头皱得更紧,让人上前询问。
男孩名叫满仓,十三岁,爹娘都死了,这样的灾荒年岁,想去为奴为仆都难,谁也不愿意多买一张嘴回去。
但尸身总不能一直摆在这儿,祝卿予吩咐下属替满仓的父亲下葬,又转向满仓说:“过段日子要修桥通路,有活干,也就有饭吃了。”
满仓麻溜地爬到祝卿予的脚边,仰头看他说:“郎君买了我吧,我什么活都会干!只要有口饭吃就行!去粥棚的都是些老人家,我……我实在不能和他们抢饭吃。”
这小子的眼睛滴溜溜转,一下就盯住了人群中唯一身穿官服的小吏。小吏的衣裳并不起眼,还有意藏在其中,一路走来并没有人发觉。
满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劲地磕头,说:“郎君只要收留我几天,一有活干我立刻就走,只求郎君给口饭吃!”
他本就年幼,又饿得两颊凹陷,看上去实在可怜。
祝卿予犹豫片刻,转头向身旁小吏说:“留个杂役,供得起吧?”
小吏忙翻动手中账册,说:“收留一段时日也是供得起的。”
满仓一听大喜,又是连连磕头。
凌昭琅心想幸好这里就跪了一个,要是十个八个,他岂不是都要带回去。
好不容易抵达府衙,众人分配住处,各自修整,总算有个半日的清闲。
再见到祝卿予时,天色尽黑,他换了身衣裳,独自在庭院中踱步。
凌昭琅住在东院,与他一墙之隔。他站在两院之间的月洞门旁,静悄悄地看了许久,对方竟然恍若不觉。
祝卿予的院中配了些粗使的下人,时不时能瞧见穿梭的人影,凌昭琅不敢造次。
他躲在树影中,想瞧瞧对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
没等到祝卿予回头,却瞧见叫满仓的小子呼喊着奔跑进来。
他那身发臭的衣裳也换掉了,这样看来还算干净齐整。
凌昭琅摆正了斜倚的身子,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满仓兴致勃勃地说:“大人,我去问了!有一条河可以行船,比旁的水路都快!就是乱石太多,很危险,大家都不敢从那儿走了。”
祝卿予点点头,说:“有图吗?”
满仓忙将揣着的地图递过去,说:“大人,您看这个,有用吗?”
祝卿予对着院中的烛火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对他笑了笑,说:“有用。”
满仓高兴地蹦了几蹦,说:“大人,我绝不白吃您的饭!”
祝卿予拍了一下他的肩头,说:“你去歇着吧。”
满仓哎了声,兴高采烈地跑开了。
祝卿予一道看着地图,缓缓往屋里去,忽觉身后人影闪过,警惕地向后一望。
面前出现一张凑近的脸,还是张看起来不太高兴的脸。
祝卿予提起薄纸往他脑袋上一掴,发出声清脆但毫无伤害的噼啪响声。
“鬼似的,又干什么?”
凌昭琅耷拉着脸,说:“我在那边站了一辈子,你也看不见我,还说我像鬼。”
祝卿予顺着他的手望了一眼,没好气道:“那么黑,你又穿着暗色的衣裳,我当然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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