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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把脸毁了(1 / 2)

如果祝卿予不是一路舟车劳顿,也许还能再和他周旋一个来回。

这些天他在梁州睡得少,民乱如火,连吃饭都是对付。一回来又要面对凌昭琅的眼泪攻势,实在是精疲力尽。

凌昭琅看他满脸疲态,终于消停了,安静地卧在他身旁,轻轻地揉他紧皱的眉头。

他的眉心终于舒展开,人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凌昭琅看了他一会儿,把自己贴身藏着的平安符拿了出来。

不管他曾经享受过什么样的富贵荣华,现在都只剩下这么一个平安符。

流放途中受到的屈辱远远超出他的认知,这么一根不起眼的红绳那些人也要抢,好在它并不值钱。

除了那颗黑毛球,还有一颗白毛球。贴身藏了太多年,已经压得扁扁的,不再蓬松。

这些年的好梦、噩梦,总是围绕着这么一颗普通的毛球。

如果如祝卿予所说,过往种种大多是责任使然,那在他送出这颗小毛球的那一刻,总该有那么一丝真心的。

即使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了,他还能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记住自己是谁。

转眼间除夕便至,纪令千没有妻儿,只有两个捡回来的义子。

贺云平很小的时候便跟在纪令千身边,更像是他真正的儿子,他们之间说话便没有那么拘谨。

三人同聚在纪令千府上吃年夜饭,府里府外挂满了红灯笼,凌昭琅张罗着让人贴了些窗花,才算是没那么冷清。

虽然是除夕,但是纪令千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凌昭琅闷头吃饭,总觉得今晚还有一劫,力求先填饱肚子。

今天一早便下起大雪,如今庭院内已是一片雪色。红灯笼的火光印在雪上,远远望去像是大火烧了满园。

屋内地龙烧得旺,凌昭琅本就不太怕冷,没多会儿就有些躁动。但在纪令千面前,他又不敢妄动,只能盯着冷透的茶水缓解闷热。

纪令千的眼神凉飕飕地扫过来,瞥见他有些汗湿的鬓角,莫名道:“你很热?”

凌昭琅一愣,低头说:“喝了热酒,有一点。”

纪令千往窗外看去,说:“我看你最近是太燥了点,出去冷静冷静再进来。”

凌昭琅就知道逃不过,半个字也没争辩,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找了块雪地跪着了。

积雪很深,一跪下去便将膝盖都淹没了。

起初他还真觉得挺凉爽,没多会儿就膝盖发麻,不知道是跪的还是冻的。

屋里的贺云平也有些坐不住,频频向外望,斟酌再三,开口劝道:“他第一次办案子,是有点没轻没重。”

纪令千瞥他一眼,说:“你还想替他说好话,再这么任他去,迟早有一天千刀万剐。”

贺云平说:“可能是在笼子里关的那几天,受了刺激。阿福的事我一直没和他说,他一时接受不了……”

“你没去劝过?”

贺云平悻悻地闭了嘴,他何止是劝过。圣上要赈灾粮,只要拿出银子,解了当下的困顿,也算是皆大欢喜。

他做得太过了,内帑是充实了,他的人头却摇摇欲坠了。

司直署并非能够永远高朝臣们一头,但凡稍落下风,凌昭琅必定首当其冲。

贺云平也想不明白,叹息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平日虽然不太听话,但都是事出有因。”

纪令千冷哼道:“他窝囊久了,只想翻身,不计后果。”

贺云平看了眼烛火,说:“跪半个时辰了,让他进来说话吧。他就是小孩子脾气,不明白义父的苦心。”

纪令千叫人添酒热菜,并不理会贺云平的求情。

凌昭琅从腿开始麻,现在手冻僵了,脸也像结了冰,说句话都够费劲。

雪花薄薄地落在身上,一层又一层,睫毛上也结了霜,眨一眨眼就落下些细碎的霜花。

两个时辰过去,几乎瞧不见他衣服的颜色,俨然一座冰雕的雪人。

起初还能呼两口热气暖暖手,现在呼气都费劲。

凌昭琅有点后悔了,他应该在纪令千问话的那一瞬间就跪下认错,也不至于在雪地里挨罚。

不知道自己这双腿会不会跪出毛病,他再冻坏了,就真没人能暖被窝了。

他的脑子天马行空了好一会儿,忽然瞧见面前出现一双熟悉的官靴。他迟缓地抬起头,冻僵的嘴唇颤动好半天,才叫了声:“义父。”

纪令千站在三步远的位置俯视他,说:“我把你带回长安,是让你活着。你混成什么样子,只要我不死,自然你也不会死。”

这番话中没有一个问句,但是凌昭琅从中听出了质问,他舔了舔嘴唇上的冰霜,说:“既然只是活着就行,为什么要……要费尽周折让我进司直署。”

藏在长安城外的一年,如今回想起来,仍然是噩梦般的日子。

司直署考核在即,纪令千给他请了不少心狠手辣的“师父”。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吐鲜血,五脏六腑好像都碎了,纪令千仍然厉声呵斥,命令他站起来。

凌昭琅爬了几次没爬起来,纪令千说他一身软骨头,站不起来就去找条河跳下去。

他呼哧呼哧喘着血腥味的粗气,真想大吼一声:“你弄死我算了!”

可惜连个“你”字都没喊出来,又吐了一口血。

还是他大哥有人性,张口替他求情。纪令千让他也滚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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