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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勒索(1 / 2)

凌昭琅一早便往吴济仁的家里去,这时的长街刚热闹起来,摆满了各种热食小摊。

他昨晚没见到祝卿予,希望今天也不要在吴济仁的家门口碰面。

昨晚忙着查看卷宗,晚饭没吃,到了今晨竟然也不觉得饥饿。好奇心战胜了一切——祝卿予太反常了,他一向什么都懒得管,只有那天格外的急躁。

包子屉打开,一阵蒸腾的烟雾。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站在摊前,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摊主高声喝骂,赶苍蝇似的驱赶他。

入了冬,日子就更难过,冻饿而死的也不少见。

凌昭琅返回包子摊,买了几个塞到老人手中,转身要走却被人一把拉住胳膊。

他抬臂想甩开对方的手,老人如枯枝的黑瘦手掌紧握不松,发出些近似呜咽的声音。

凌昭琅有些头疼,说:“你放心吃吧,我不要你给钱。”

老人的手被甩开,却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每当凌昭琅停下来回头看他,他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一条长街都快走到尽头,凌昭琅终于不耐烦,快步折返,问道:“你到底跟着我干什么?”

老人仰头看他,浑浊的双眼中似有泪水。他颤巍巍地捋起自己蓬乱的头发,叫道:“少爷!是我啊!”

凌昭琅一愣,转身要走,说:“认错人了。”

“少爷!我是王伯啊。”

凌昭琅屏住了呼吸,猛然转头重新打量他。

他记忆中的王伯是个体态臃肿的老头,而面前的人形容枯槁,脸颊凹陷,压根无法辨认模样。

王伯捋起袖子,右手上一大块烧伤的疤痕,“少爷,这是你八岁那年,下人在院子里烧树叶,刮起风来,火燎了你的衣裳,是我用手掸灭的。”

凌昭琅略微一愣,迅速扫视四周,说:“别出声,你跟我过来。”

城郊有一座破庙,冬天挤满了贫民,外面是覆雪的衰草。

躲到无人处,凌昭琅才迫不及待地发问:“你怎么会在这儿?小黑他们呢?卖到哪儿去了?”

小黑是王伯的孙子,和凌昭琅年纪相当,都是一处长大的,兄弟般相处。

王伯说:“自从抄家后,再也没见过了。我让卖去了蜀地,主人家心好,看我年纪大,给了我钱,让我回老家养老。但是少爷啊,我在戴府待了一辈子,哪还有什么家啊。”

凌昭琅喉咙发哽,清了清嗓子才说:“这么远的路,你怎么走来的?”

“一路走走停停,我也不知道去哪。我在路上听说,少爷在流放途中烧死了,可我不相信,老爷那么多的朋友下属,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凌昭琅说:“我本来就是个诱饵,谁敢来救我。”

王伯知道这事不能说,不再多话,只是殷殷地望着他,说:“少爷长高了,也瘦了,但活着就好。”

凌昭琅带着鼻音嗯了声,说:“你怎么会到长安来?”

“也是在路上听说的,说要是没死,就躲到长安,灯下黑。”王伯担忧道,“没想到你真在这里,那也不安全了。”

凌昭琅摇摇头,鼻音浓重道:“你怎么瘦成这样,小黑知道你为了找我弄成这样,他会恨死我。”

那张遍布皱纹的枯黄脸庞瘦得只剩一张松弛的脸皮,那张皮颤了颤,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泪。他抬袖去擦泪,却越擦越多。

昔日府中众人,死的死,散的散。凌昭琅飘荡在陌生的长安城,都快忘了自己姓甚名谁。王伯已经六十多岁,他的腿受过伤,以前出门都要乘轿,如今竟然跋涉千里来寻他。

寻他又有什么用呢,他都不知道自己活下来是为了什么,他只是一根随风飘摇的无根枯草罢了。

上天庇佑让他们今天撞见,否则王伯也会成为无数饿殍中的一个。

长安城总是挂满彩灯,彻夜燃着灯火,冬天有成群的人死去,但是到了春天,仍然有无数向往长安的人成为新的春草。

凌昭琅吸了吸鼻子,掏出些碎银塞到他手里,说:“不是哭的时候。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你径直往西走,那里有些偏僻的旧房租赁,先安顿下来,门上插一把干稻草,我能找到你——先找地方洗澡,否则他们不肯租房子给你。”

凌昭琅心乱如麻,王伯看着他长大,说是主仆,实际和亲人没什么两样,他燃尽最后的生命来到自己身边,绝不能让他再吃苦受冻。

可是自己身份尴尬,他借着纪令千的光,躲在庇护下,外面却已经谣言四起,说不准哪天就丢了脑袋。不连累旁人都是奢望,自己还能庇护谁呢。

焦躁、迷茫中,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样东西——纪令千手腕上的佛珠。

圣上赐下一串木珠子,就赦免了司直署的罪过,血腥的阴云便一扫而空。朝臣再恨他们,也要因为他们的官服闭嘴。

对错也不重要了,方闻礼受尽酷刑而死,圣上杀了宁素,刑罚钱贞,却仍然在卷宗上为他留下了“目无君父,以换直名”的批语。

他们斗了数月,最终两败俱伤。

天子脚下,繁华京都,天下人的理想之城,可这里的人竟然都像蝼蚁。

活着很好,可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他稳住心神,深呼一口气,头顶飞过一片黑鸦,短暂地遮蔽了天日。

眼望着鸦群远去,四处一望,祝家门头竟然就在不远处。躁动的那颗心把他带到了这里,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依赖他,可此时此刻,就是很想见他。

他怕惊扰祝蓝春,便故技重施,悄无声息地爬了人家房顶,做起了梁上君子。

时辰不早了,祝卿予也许已经去了府衙。

只是看一眼,他不在我就走。

凌昭琅掀开房顶上的瓦片,隐约的说话声传来。

屋里有人。又掀开一片,祝卿予坐在桌前,他对面还有一个人。

看不见脸,听声音是个男人,这人头裹黑色麻布,身穿褐色夹袄,夹袄很破旧了,处处都是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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