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先生……(2 / 2)
祝卿予没说话,忽然冲着凌昭琅一勾手。
凌昭琅神情迷茫,呆愣着看他,祝卿予又轻轻一勾手指。
他的脑子一下全乱了,忘记根本没人让他跪着,膝行靠近了。
他望着月白色的衣角,脑袋还在发昏,后脑勺就被折扇轻轻敲了一下,他瞬间会意低下了头。
凌昭琅听见铁片滑动的声音,感受到微凉的指尖时不时掠过后颈。他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咔哒一声,项圈应声脱落。
祝卿予握着项圈,微微仰着头看,像是自言自语:“机关术该用在这里吗?”
“郎君,我就是和他们开个玩笑,我明天……”
“你明天启程回京吧。”祝卿予随手一丢,铁项圈叮铃咣啷一阵响。
屋内霎时落针可闻,凌昭琅摸着自己劫后余生的脖子,思忖着自己该不该说点懂事的假话。
刘锦不可思议道:“郎君,你赶我走?你忘了方大人……”
祝卿予站起身,打断他说:“喜欢斗,回京斗去。我写给都察院的信,会和你一起抵达长安。”
阿元一直守在门边,此时连忙让开身,送他出去。
屋内回归平静,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阿满趴在门上往外看,确认人都走了,又蹑手蹑脚跑回来,说:“吓死了,还以为他要赶我们走呢!”
凌昭琅的脖子红了一片,阿元给他擦着药膏,说:“这位郎君还算公正,竟然没有偏袒。”
后颈还有些麻麻的,凌昭琅忽然接话道:“没偏袒吗?”
两人齐声道:“偏袒谁了?”
凌昭琅撇撇嘴,不说话了。
阿满哇了一声,“你不要太贪心吧!他还帮你摘了那个狗圈。”
“你会不会说话?”阿元瞪他一眼。
凌昭琅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叹了口气。
阿满凑过来,问他:“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郎君都没有为难我们,他和方闻礼好像还是朋友呢。”
“他应该是知道,为难我们也没用吧。”凌昭琅说。
阿满追问道:“那你叹什么气?”
“以后天天都要在脖子上套个那玩意,能不烦吗?”
阿满哦了声,说:“那你实在不喜欢,我替你戴!”
凌昭琅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种麻麻的感觉又出现了,他愣了会儿说:“算了吧,只要别出差错就行。”
第二天一早降下暴雨,一行人被困在客栈。更糟糕的是,祝郎君似乎不太好。
大夫穿进穿出,只有一个扮作账房的书吏在旁照料。
书吏名叫姚汤,三十来岁,一身长布衫,标准的书生长相。他很少说话,好像只有郎君问话,他才能听得见。
阿满端着熬好的汤药,凑到凌昭琅面前,愁眉苦脸地说:“你去送吧,我害怕他。”
凌昭琅奇怪道:“有什么好怕,你昨天还说他好话呢。”
“我怕万一说错话,他把我也赶走了。”
阿满的担心实在多余,祝郎君今天恐怕连说话的心情也没有。
风声呼啸,雨声当当敲打竹窗,凌昭琅还没开口唤他,床上的人就微微睁开了眼睛。
祝卿予有点发热,眼皮和脸颊都泛着不自然的红。
凌昭琅和他对望了片刻,突然开始怀疑,这世上会不会真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如果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样截然不同的眼神。
祝卿予坐起身,接过药碗,勺子和碗底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眉头紧皱,抿了一口试探温度,按住勺子,仰起头干脆利落地喝干净了。
凌昭琅伸手接过药碗,跪在床边,慢吞吞地收拾好,胳膊交叠搭在床沿,仰着头看他。
祝卿予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脸上,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凌昭琅盯着他瘦削的下巴,一咬牙,说:“我有话想和郎君说。”
祝卿予低垂着眼睛,没有什么反应。
凌昭琅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急急忙忙打开,果干的甜香扑面而来。
他双手捧着,递近了,语速很快地解释道:“杏脯……我今天出门刚买的。”
祝卿予有些惊讶,终于看他一眼,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
凌昭琅还没有弄明白这个笑代表什么,祝卿予已经从他手中捏走了一颗杏脯。
凌昭琅斟酌半天,身体微微前倾,叫他:“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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