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2 / 3)
她低头看着他不肯松开的右手,他左半边的机械体已经完全瘫软,只有这么一只手,仍能拽住她。
“别害怕,我不是要去哪里,我只是回到属于我的地方,等我离开,一切都会恢复平静。”
兰琉斯焦躁地问道:“你是不是又回到过去了?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杜瓶点头,“我去了希安柯。”
兰琉斯蓦然一怔,“你去往了那个遗失国度,那个预言……你……你是神眷者。”
杜瓶没有作回答。
兰琉斯颤抖着祈求她:“别离开我,我们一起走。”
“我不会离开,兰琉斯,我只是要进入更遥远更广阔的世界,我会一直看着你。”杜瓶缓缓掰开他的手,她的力气不知为何突然这么大,竟就这样强硬地掰开了他仅有余力的那只手。
兰琉斯抬起手,还要去抱她,少女却往后退去,脸上没有哀伤,唯有祥和平静,她静静看他:“还记得那个咒语吗?”
男人一怔。
“血棘剑的终极咒语。”
杜瓶继续说道,“这就是杀死伊德琳的方法,我已布置好一切——只需要你把伊德琳带回牧歌林,法西嘉在那里等你。”
“不,我不要什么咒语……”他开始落泪,“如果你走了,我就跟你一起走,无论什么地方,我都要陪你一起去,别丢下我,求你了。”
“兰琉斯,我们都有各自的使命。”少女摇头,“你要救赎你的罪孽,你要完成你的使命,你要独自走完这一程。”
他朝她伸手,“我宁愿身负罪孽,我宁愿遭受唾弃,可我不要再一个人,我不要没有你……瓶瓶……别离开我……”
“就当我只是外出去旅游了,我们说好了,不是么?兰琉斯,记住,我不在的日子里,尽你所能拯救这个世界,然后好好地活下去。”
杜瓶蹲下身,张开双臂,搂着瘫软的他,在他耳边缓缓留下一句话,当她再次站起身时,他已经泪如雨下。
“我要走了,兰琉斯,天马上就要亮了,乌云也很快就要散去。”她走向了门口,再次回头看了他一眼,“去完成你的使命吧,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她说罢,便立刻走上了地下室的楼梯,不顾身后撕心裂肺的呼唤:“瓶瓶!求你!别走!”
地下室中,男人扯着几乎麻木的左半身,浑身血迹斑斑,正如第一次出现在女孩家门口时那样,支离破碎,奄奄一息。
他匍匐着往地下室的楼梯爬去,他要爬上那长阶,要去寻找他的爱人。
楼梯没有扶手,他刚爬到一半,便因为笨拙从楼梯一侧摔了一下,痛楚从四面八方袭来,他却并不知究竟是皮肉的痛楚,还是心脏已经痛到麻木,他哭到不断抽噎,声声哀求。
就这样,一遍一遍地往上方爬去,不论他是否能够爬到门口,无论那扇门,他是否还有余力打开。
她已经走了。
*
杜瓶走到了火车狭长的车道之中,此刻滚滚前行的火车,在她眼中灰白静止,连窗外的景色,都是静止不动的。
她蹒跚着行走在满地的尸体之上,经过张扬白发的伊德琳,看到遍体鳞伤的海罗涅和安提,握着铳械倒在一角的金发少女……看到了所有混乱与争斗都凝固在这黑白色的画面之中。
她捡起血泊中那一朵沾满血浆的薰衣草,放到了死去的少年的怀中。
而后她打开了车窗,外面没有风,窗外的景色依然静止凝固,只有那轮月亮,那轮即将被日光淹没的月亮,依然在头顶皎洁明亮。
她踩上窗框时,眼前静止的世界倏然恢复吵闹,火车再次滚滚前行,她里面穿着伪装时使用的士兵衬衣,外面则披着自己用以御寒的灰棕色大衣。
猎猎的狂风掀起她身上老旧的大衣,如同之前一样,她握住窗框用力往上跃去,矫健地爬到了车顶。
蒸汽火车在狂风中飞速前行,她看到了头顶渐渐散去的乌云,看到了四面清澈的水原,丰茂的水草,金光如一把匕首,轻巧地划开了厚重的乌云。
她往前走,也往前方看,她看到一身红袍的叶维克就站在远方的小丘顶部,可并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仿佛忽然看到那家冰冷的医院,看到隔着一面玻璃,里头是因瘟疫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外头是紧紧贴着玻璃窗,目不转睛地望向屋内的年轻女人。
无论白天与夜晚,女人都守在病房门口,不眠不休,来回地踱步。
她不被允许进入病房,可在这一夜,她还是偷偷进来了,她在病床边蹲下身,紧紧握住小女孩干瘦的手掌。
她说了什么,杜瓶已经忘了很多年了,但好像,她的确是说了什么的。
她原来是说:“小瓶,妈妈永远在你的身边,妈妈永远爱你。”
她说那些话干嘛呢?
杜瓶看着那个年轻的黑发女子离开病房,来到那幢废弃的大楼,毫不犹豫地从空中跃下,化为一滩血泊……
但仍不够,她冲破围栏,奔向飞速驶来的火车,在一片惊呼声中,被那辆飞速驶来的火车撞为一道闪烁的金光……
她化为了残光,与此同时,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孩身上也散发出了同样的光芒。
在那场无人生还的瘟疫之中,女孩成了唯一一个挣脱病魔的幸存者。
我的母亲,是一个怪胎,那个怪胎从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好妈妈,但她仍然将我抚养长大,仍然,为了我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妈妈,现在,我也要走向自己的命运了。”
杜瓶不断地往火车的尽头走去,不断地走,她在无数的方向看到了叶维克红色的身影,听到他咒语般的呢喃——
“神眷者,该做出你的抉择了。”
少女忽然转过了身,黑发在风中乱舞,“我的抉择是,飞升。”
当她抬起头时,火车高速驶入漆黑的山丘隧道,坚硬的隧道上拱立刻削去了她的头颅。
这辆驶往无尽的列车闪烁起强烈的光芒,比此刻天边升起的太阳还要明亮,比此刻散去黑云的天空还要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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