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3)
下坠。
永无止境的下坠。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灌进他的口腔,鼻腔,耳朵,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裹挟着他向海底沉去,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意识逐渐消散。
“救……”命。
只说了一个字,微弱的呼救声便消散在海水里。
孟雪砚像是一个没有指南针的船长,在海里漂浮了许久,昏昏沉沉,紫外线灼伤他的皮肤,整个人处于虚脱昏迷的边界。
漫无目的漂浮,早已没有了时间概念。
不知多了过久,好似听见了人类的声音。
他用尽全力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刺激的消毒水气味,他不喜欢,连同着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是……医院?
孟雪砚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一阵剧烈的眩晕却猛地袭来,将他重重地摔回枕间,可以想象身体虚弱得不听使唤,而比身体更空的,是脑海。
名字、过去、为何在此……一片混沌茫然,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是谁?他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孟雪砚忽地察觉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男人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尽管他并没有听懂男人在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只能挤出残破的音节,“你……我……”
孟雪砚为自己语言的匮乏感到懊恼,全然未觉,那个背影在他出声的瞬间已彻底僵住。
孟津今天有一个无法推迟的跨国线上会议,长年积累的上位者气息让他不怒自威,即便在病房,屏幕另一端的下属也无人敢懈怠。
然而,就在刚才,一个微弱的、几乎以为是幻觉的声音钻进耳朵。
孟津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手中价值数亿的收购方案从指间滑落,散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下一秒,他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切断了会议,干脆利落地转身。
病床上,那双紧闭了五个月的眼睛,正茫然地睁着。
人醒了。
孟津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下了急救铃,然后僵立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医护人员鱼贯而入,为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做着检查。
他下意识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尖,却没有点燃。
五个月,准确来说是163天。
他是一个不信神佛的人,在孟雪砚久久昏迷不醒时,第一次向漫天神佛祈祷,只要人能醒来,他再也不逼他了,如今,神将他的宝物还了回来。
他要履行自己的承诺,放过他吗?
可人失忆了。
失忆意味着空白,空白意味着他可以在上面“涂鸦”。
一个阴暗而疯狂的念头,在心底破土而出。
当孟雪砚的目光穿过人群,透过玻璃窗,茫然地与他相撞时,那眼中没有了熟悉的厌恶与抗拒,只剩下全然的陌生,与一丝雏鸟般的依赖。
孟津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与那个危险的念头一同压下,他扔掉未燃的烟,与医生沟通完之后推门而入。
“饿了么?”
他声音极其平静,让人不敢相信此刻他的心跳如同擂鼓。
孟雪砚循声望去,这才开始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第一印象和雏鸟情节在作祟,他对这人有一股莫名的信任。
男人身形极高,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衬得肩线平直利落,眉眼深邃,神色却像终年不化的积雪,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峻。
孟津走到床边,动作娴熟地替他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皮肤,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感觉怎么样?”他放缓了声音,“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你是谁?”孟雪砚眨了眨漂亮的杏眼,声音沙哑地试探,“你认识我?”
孟津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轻柔地润湿他干涩的唇瓣。
“我叫孟津。”他的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他说的就是事实,“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在他说话时,孟雪砚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试图从这张冷峻的脸上找出破绽。
当孟津拿起水杯,想扶住他的肩膀喂水时,孟雪砚的身体却先于意识,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空气瞬间凝滞。
孟雪砚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接过水杯,小声说:“我……我自己来。”
他低头小口喝水,因此错过了孟津眼中一闪而过的,漆黑而深沉的占有欲,哪怕失忆了,也讨厌他的靠近吗?
“你能和我说说我的事吗?”孟雪砚捧着杯子,纤细的手腕在宽大病服的对比下,脆弱得不堪一折,“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孟津向后靠进椅背,长腿交叠,是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姿势。
“你叫陈皎皎。”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已经昏迷了16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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