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灯火阑珊处(1 / 2)
“荣大人可知道本宫为何要在此观灯么?”
会仙楼上,大宣朝长公主萧宸念端坐顶层,珠压腰衱,凤钗熠熠,俯瞰着这条流淌着生命力的街道,沉沉发问。
声音柔婉,却像带着钩子一般,直向目标钉去,不容逃避。
目标尽头的荣岫川垂首行礼道:“臣恭奉公主垂问,长公主承陛下圣意,与民同乐,乃万民之福。下官承办此事,是下官之幸。”
她好像钉不住一阵风。
萧宸念侧过脸来看着这个自己已经认识了十余年的男人,这些年他的外表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玉山朗朗,眉目清隽。
只是曾经的鲜衣怒马,换作了公服革带。眉宇间的傲气收敛为平和又沉淀作疏离,直来直往的目光如今再难与之交汇。
他的眼底多了一抹淡青,想来身上也添了沉疴宿疾……
“幸……本宫可是听说,荣大人前些日子遭了大罪了。”萧宸念后半句微微提高了音量,这次钩子是奔着左相去的。
左相安弗居,字公输,两朝元老,门生众多,最重规制仪轨。荣岫川科举入仕不到一年,资历还没开始熬,太后便以“曾有军功”为由,建议小皇帝破格将他提拔到枢密都承旨。不少文臣对此颇有异议,其中安相反对尤为激烈,就差把“还政于君”四个字说破了。
可荣岫川一非太后族亲,不算外戚,二确是年少参军,立有军功,可笼络武将,三来他忠靖侯府又是世家大族,可笼络老臣。
太后想笼络忠靖侯,满朝文武都知道,安相受先帝托孤,朝堂上也对荣岫川多有针对。
“天降大任必先劳其筋骨,忠靖侯年少有为,想来也是有些法子,比别人多受苦中苦,早做人上人。”安相三言两语暗讽荣岫川刻意借伤邀宠。
“蒙安相教导,受益匪浅。”荣岫川恭敬回话。
安相品了一半的茶都喝不下去了:“忠靖侯这是何意呀?”大家都知道他心里想应该的是:别再胡说八道了,我教你什么了?
荣岫川拱手作揖:“依安相所言,我朝同僚之入仕者,得沐圣恩效忠天子,皆因受过苦中苦。文有寒窗漏壁,武有行伍风沙,而岫川得有今日,因两种苦都吃过。便是落下些顽疾,亦是上天垂爱,让岫川于忧患中生,而非安乐赴死。得安相指点,发蒙启蔽,岫川感激。”
谎话易拆穿,半真半假的话最难分辨,毕竟他说的是大街小巷都知道的事情。
忠靖侯年少参军,凯旋后一次中举,这样文武双全的世家公子,也是大宣朝第一位了。腿脚不利也人尽皆知,便是他借伤邀宠也是真伤,是否刻意,那就各有心证了。
安相是秀才遇上秀才兵,噎了半晌,大过节的又不好说什么不体面的话,只得看着荣岫川又为他续了杯茶。
长公主目视街道,嘴角扬起一丝微笑,他这几年哪里学得如此花言巧语。
……
屋内觥筹交错,女官见荣岫川向左右行礼后离席了,同长公主耳语一番后跟去,见荣岫川在小厮平安的搀扶下进了马车。
平安转身看见女官,恭敬上前行礼问安,女官问道:“殿下见荣大人提前离席,可是身体不适?”
平安拱手回话:“蒙殿下关切,如今正是雪后寒,我家大人今日出门时烘暖了护膝过来的,如今那热气散了,现下需再暖暖,稍后便回。”
女官心中了然,说道:“荣大人为国效力,如今身体不适,殿下自然是关切的。大人莫急,可整理妥帖了再归席,我自会回禀殿下。”
“谢公主殿下体恤。”平安向女官行礼后,目送那女官回会仙楼复命,然后缓缓行至马车边,轻声道:“侯爷,人走了。”
车内传来一道声音清澈却略带嫌弃的回应:“你这面具买大了。”
平安:“不是我买的,是顺风买的。”
车里的顺风急了:“街上卖的都一边儿大!”
荣岫川敲了他一个脑瓜崩:“小点声。”又轻声问平安:“现在附近有人吗?”
平安回道:“您布防布的好,附近是没人,但一会您往外翻的时候注意些,我见附近的戏班子可勤快着,四处都有。”
顺风捂着脑袋:“一会我先翻上去探探。”
再从车里偷偷摸摸出来时,荣岫川已退下了绯色公服,换了一套深褐长衫,戴着一颇大的傀儡面具。平安掩护,顺风探路,他成功地从会仙楼溜到了京城的街上。
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花灯、小吃摊,顺风跟在荣岫川身边,见他家大人左边看看右边看看,问道:“大人是在找什么?”
荣岫川声调轻快:“给家里的孩子和老娘带个灯。”
顺风看来看去,不懂这些个花灯究竟有什么区别,似乎也没有更亮呢,便凑上前去问道:“平日府里也有灯,何必费尽心思要从筵席里溜出来买。”
荣岫川啧了一声,不知道怎么跟这种没开窍的小子解释,但是不说两句心里又堵:“你没觉得这些灯,有的拉着能动,有的上面绣了花儿,比府里的灯笼好看、好玩儿些吗?”
顺风长长地哦了一声:“那少爷应是喜欢的,可老夫人也喜欢么?”
荣岫川:“姑娘们都喜欢这些个漂亮玩意,母亲也要有。”
……
鱼龙华彩旁,灯火阑珊处,尚娴月和青萝听着红豆复述方才所见。
青萝:“你看清了吗,当真是表公子?”
红豆气不打一处来:“错不了,我找着那处院子后想着赶紧回来。那时人都往北街聚,等着跟看鱼龙舞,我想着会仙楼附近人应是不多,便打那回,竟见着了表公子跟前的书童在角门。”
“他可认出你了?”这才是尚娴月更关心的。
红豆:“没有,我戴了面具,又跟在戏班子旁边,他四处张望,未曾在意我。不一会从会仙楼南边来了一马车,表公子就从角门出来了。一似是女子的手从车帘里给表公子递了一只荷包……”
青萝关切地看着她家姑娘,她知道姑娘与表公子青梅竹马,大娘子是想给姑娘说这门亲的,谁成想竟发生这样的事。
“不打紧,没有认出你便好。大姐姐的将来与咱们尚家息息相关,不得已只能让你们陪我冒险,也辛苦红豆,帮我跑这一趟。”
尚娴月本不想将她二人牵扯进来,前世连累她们陪着自己已有亏欠,但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路都不认得几条,探消息办事终究不便。
青萝听她只提了世子外室的事,不由得追问一句:“那表公子呢?姑娘不气吗?”说出口后又觉失言,低下了头。
尚娴月对余珩和吴婉嫣的事情并不意外,毕竟她早有预感,孙家那孙倾仪故意让她落水,应是余珩来了她的生辰宴却未出席吴婉嫣的雅集,她想用这种招数向吴婉嫣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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