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做了外室(1 / 2)
“明年春闱若能中,我会请母亲上门提亲,迎你过门……”
少年清亮的眸子里,流淌着比河面更亮的月光。
从来意气风发的余珩,此刻声音颤得厉害。
尚娴月微微垂眸颔首,捻着绢帕,亭亭然似一朵不胜凉风的水莲。
他见她这模样,心中一阵狂喜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那些不好笑出声、没有说出口的爱意,只得攥紧在手上,映射在眼中,那时他的眼中映着她的模样,只有她一人。
“娴月,我会护你一辈子……”她信了。
“咻——啪!”
墙外的天空炸出一朵火莲,尖锐的刺响和摧残的火流星将尚娴月的回忆一并摔成片、烧成灰。
“好久没有看见这样亮的夜了……”
即便隔着厚厚的墙,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在为这个四方的院子灌注欢庆和团圆的声音。
很吵。
“娘子,进屋等吧,外头凉。”青萝将一个温热的手炉塞进她家娘子枯瘦的手里。
“今日是初七,表哥说了要陪我过生辰的。”细得苇叶一般的人儿,撑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院门。
“老爷答应娘子的,定会来的,老爷心里最疼的就是娘子了!”青萝红着眼想将她家娘子扶回屋里。
自从两年前,一桩贪墨案,牵连着尚家被查抄。
一夜之间,尚娴月从官家小姐沦为罪臣之女。父亲流放,母亲病故,兄长失踪,舅舅托了关系,几经转折才投靠到姨母家。
余珩春闱榜上有名,年少中榜,春风得意。虽有少年情,但如今她的身份只会耽误他的前程。
“你表哥在和右相家的孙女议亲。”姨母拉着她的手,她都明白。
能得右相家的姑娘青眼,这对一个初入官场的文人来说,可是天大的机缘。
“孩子,你同珩儿情深意重,但如今……只能委屈你当个外室了。”姨母的语调没有波澜,本应如此。
“说什么委屈,姨母言重了。能收留娴月已是余家对我的恩德,怎敢耽误表哥前程……”
一字一句理所应当,只是她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在余珩风风光光迎娶吴婉嫣的同时,她被偷偷摸摸送出了余府,安置在了小甜水巷的一处隐蔽院落。
平日里深居简出,避免被这位余家的新主母发现。
唯一的宽宥便是余珩对她的情意似乎并未改变。
他说:“仕途艰辛,需要借右相的力,待我权势在手,便可为尚家平反。”她又信了。
她成了他的外室,他会时常来看她,每段和他共度的时光都让她感觉生活好像并没有改变。
“不好了!不好了!”红豆上街采买小玩意,不到半刻便慌张地跑了回来。
“娘子快走!主母带着乌泱泱一大帮子人往咱们这来了,怕是发现了!”
“什么?”这一天还是来了,怪不得表哥今天没有按时过来。
青萝听罢打开箱子,拎起几个包袱。红豆则半搀半推着还在缓神的尚娴月往后门去。
人潮拥挤的街头租不上车马,入夜的京城也不允许出城。
本是想找个客栈暂避风头,但两个小丫头和一位弱柳扶风的小娘子如何躲得过右相家的家丁婆子。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几个婆子将人绑了,一拳黑腥的棉布塞住了嘴,连拖带拽地押到码头边。
江边的冷风快要将尚娴月刮得粉碎。
吴婉嫣抚着怀里嵌着七宝的银手炉轻笑道:“这骨头没有三两重的,你妹子可真是个病西施。”
尚娴月抬眼顺着吴婉嫣的视线,看向人群角落里一个眼神空洞的女子。
长姐?这女子是长姐的面容,但却挂着长姐从未有过的麻木神情。长姐早已外嫁高门,不当受牵连,怎会?
“吴大娘子,她就是个效颦的,哪比得上您的高门气度。”边上一个满头珠翠的妇人掩面尖笑,那是长姐母家的姐姐,儿时她们还一起剪过窗花……
一切真的都变了,变了太多了。
吴婉嫣见这几人木头一般,没了兴致,扬了扬手,几个婆子用力一推,尚娴月像离了枝的枯叶般没入湍急的河流。
那一瞬间她似乎听见了青萝和红豆的呜咽,似乎看见了长姐放大的瞳孔……
十八岁的生辰糟糕透顶。
正月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扎进她的每一方关窍、每一寸骨血,嘲弄着她的迟钝和天真,刺得她火辣辣地疼。
她想大声反驳,却只能回以默认,她没了力气,只能任由自己缓缓消融。
……
不知过了多久,鼻腔和眼眶的痛感只剩轻微的刺痒,周身的寒意也逐渐消退、回暖。
时不时还有一阵花果香混入鼻息,那是尚娴月出阁前最爱的熏香,做了余珩的外室后,为避免被主母发现,便不用了。
这阴曹地府怎比生前还像人间?她不禁这样想着。
“今日是我女儿生辰,你们竟能让她栽水里去!究竟是怎么侍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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