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烈日灼心原来大家一开始都是好人……(2 / 3)
吕小路沉默了很久,才接着往下说。
提出了那个“不要在学校说话”的建议后,十五岁的吕小路和周雪怡渐行渐远。一开始,他们只是在学校里假装没见到对方;但慢慢地,哪怕回了周家,他们也开始不说话了。
周雪怡好像一下子成熟了很多。她以前喜欢学吕小路说话,带着一点含混的韵尾,觉得很好听。但每次她学吕小路的乡音,吕小路就会偷偷涨红了脸——他没告诉过周雪怡,班上的同学是怎么嘲笑他的口音的。
周雪怡其实知道那些嘲弄,只是不在意而已。但在那段渐行渐远的时光里,她好像突然就学会了看人脸色,没再学过吕小路说话。
就在他们日渐疏远的时候,班上转学来了一个新同学,叫徐渭,是周雪怡爸爸的上司的儿子。
因为上司儿子的到来,周先生第一次关心起女儿的校园生活。他告诉周雪怡:徐渭的学习成绩是如何地好,拿过多少奖杯;徐渭的家庭背景是如何地神通广大,跟他的外交官爸爸去过多少个国家……
周先生委婉地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跟上司儿子好好相处。
周先生的交代里固然有一些功利的目的,但他确实秉持着一种朴素的想法:他认为跟徐渭这样的人交朋友,对周雪怡总归是没有坏处的,起码能增长她的见识。
周雪怡并不明白自己爸爸的苦心,也不懂那些人际交往中的弯弯绕绕,她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周先生的絮叨。这是周先生第一次仔细过问她校园生活的细节,就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
跟唯一的朋友疏远之后,她总会时不时地感到寂寞,来自周先生的这点关心填补了她内心的缝隙,所以她渴望留住这份关怀。
周雪怡如此急切地想要讨好自己的父亲,于是迫不及待地接近了徐渭,就像着急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向焰火。
当时的吕小路还对未来一片懵懂,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来到了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
他知道周雪怡交了新的朋友。他对这个叫徐渭的新朋友一无所知,只知道徐渭的爸爸是外交官、徐渭穿的都是名牌、徐渭去过很多国家、徐渭的外语发音很标准……
他并没有察觉到这个新朋友的危险性,只是很小气地嫉妒着对方。
但他应该察觉到的。在不好的事情发生之前,总会有一些征兆,他应该发现那些征兆的。
跟徐渭熟悉起来后,周雪怡时不时地去参加徐渭的朋友聚会。
徐渭身边总是围着一群衣着光鲜的朋友,他们中的大部分是富二代或者红三代,周雪怡站在他们中间的时候,显得特别洋气,一点都不违和,好像她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场合。
——当然,这只是吕小路的滤镜,周雪怡可能并不愿意跟那群人待在一起。
从一次聚会上回来后,周雪怡跟吕小路有过一场简短的谈话。
当时他们已经很久不说话了,周雪怡突然又学起了吕小路的口音,用他的家乡话问他:“要么你带我回你老家吧?”
以前两人还亲昵的时候,她说过几次这样的话。
她喜欢吕小路口中的家乡,那里的森林有鸟叫虫鸣,小孩子在无边无际的野地上奔跑,没有拘束地上山下河,好像每天都很快活。
她觉得那样的生活很有意思,以前嚷嚷过好几次,让吕小路过年回家的时候带上她。不知道怎么的,现在又提起来了。
两人太久没聊过天,吕小路回答得有些拘谨:“还没过年呢。”
周雪怡说:“我不是说过年的时候去那玩几天。我不想待在这里,海市太无聊了。你带我去你家,我以后不回来了。”
她想了想,补充道:“我爸妈应该不会太伤心,反正本来也不怎么见得着面。”
吕小路觉得她的话又傻又可爱:“你爸妈听到你这么说,会伤心的。而且你连胡萝卜是长在地里的都不知道,真去了乡下,估计一周就吵着回来了。”
周雪怡每天早上起来,要先喝一杯锡兰红茶,然后吃点意大利奶油焗面;她的衣柜里有各种国际一线品牌的衣服;她喜欢在假期的时候去听演唱会,有时候也去上油画课——她是生活在城堡里的公主,在众人的供奉中长大。
偏僻的乡村没有锡兰红茶、没有演唱会、也没有衬得起公主的住所和华服。
所以他把周雪怡的这个提议当成她的一次心血来潮。
他补上最后一击,恐吓她道:“乡下很穷的,未必天天洗得上澡。我家现在还用灶头煮饭,你肯定受不了。”
周雪怡笑了笑,简单地回了三个字:“也是哦。”
然后那场对话就结束了。
在不好的事情发生之前,总会有一些征兆。周雪怡从徐渭的生日派对上回来后,吕小路才后知后觉地从这场谈话里发现了征兆。
他无数次复盘这场对话里的每个细节:周雪怡说的每一个字,她说话时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情;还有最重要的,她突然想离开城堡,去乡下生活的原因——他当时竟然没有问她。
是在学校不开心吗?交新朋友不顺利吗?徐渭和他身边的朋友们,他们对你好吗,像我一样真心把你当成朋友吗?
他当时应该察觉到什么的,但他只顾着自怨自艾,所以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那场谈话结束后的几天,在徐渭生日的当晚,周雪怡一个人离开了徐渭的生日派对,光着脚走回了周家。
当时是冬天,她穿着一条冬裙,光着两条腿,腿上的裤袜不见了,两只鞋子也不翼而飞。她的腿上淌满了血,脸上的表情很茫然。
那些血从裙摆里流出来,划过大腿,一直流到她的脚后跟。但她好像不觉得痛,也不觉得冷。她甚至没有伤心或者愤怒的表现,只是一脸茫然。
恰好周太太当晚在家。周太太跑出去,脱下大衣搂住自己的女儿,皱着眉头问了她两句话。
到了现在,吕小路仍然记得那两句话的顺序。
第一句是:“怎么这个样子走回来?让路人看到多不像话。”
第二句才是:“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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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年,对周家而言是混乱的半年。
周先生和周太太突然变得很顾家,会经常回来,但他们在家的时候,总是一脸心事重重;
周雪怡变得沉默寡言,偶尔开口就是在哭,或者尖叫骂人;
家里的帮佣变得战战兢兢,吕妈妈甚至把吕小路关在房间里,让他没事不要出房门。
从大人们小心翼翼的闲谈里,吕小路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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