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神迹（1 / 1）

简融疯狂地冲向小巷，子弹射穿他的肩膀、胁下、腰侧，简融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被冲击波稍稍阻止了脚步，直到几枚子弹贯穿他的大腿与小腿，才狼狈地摔倒在地。

但简融没有停，他立刻翻身爬起，四肢着地匍匐着，好似一头自出生起就四肢行走的野兽，顶着炮火向莱诺尔藏身的巷子冲去！

他听到惊呼声，听到小巷里和杂乱的枪声一道响起的喊叫，简融的瞳孔瞬间被墨色占据，精神触角从身后腾空而起，向着四面八方不受控制地延展，有没见过特种人精神力触角的雇佣兵大叫着向那些触手一样的软体射击，子弹直接穿过简融的精神力触角，把地皮和墙皮崩得稀烂。

距离巷口不足五米的时候，简融看到一团膨胀了的爆米花一样、以万计——不，不对，应该说上亿计——的蝴蝶，像是陡然爆发的大象牙膏，翻涌成雾山云海，自街巷内哗然涌出。

简融瞪大了眼，面对危机的本能迫使他紧急刹在原地。漫溢的半透明蝶群好似一场小型雪崩，眨眼间将目所能及的一切吞并成奶白色，几秒钟的静谧之后，一道手腕般粗细的闪电横向劈出，将蝶群照出一抹蓝紫色的光！

那道霹雳应该带起了巨响，因为简融身下的大地在不断震动，但是他已经听不到了，超过哨兵可承受的听觉极限的声音让简融的耳朵直接爆出血花，眼睛也因那抹爆闪的光芒而瞬间致盲，极端的白色晃过之后，简融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混沌不清的黑暗。

“莱诺尔——莱诺尔——！！”简融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头几要炸开，身体也要炸开，简融感到自己又被子弹打中，有人近距离上前，有锋利的刀刃狠狠自他的后背捅入、穿透肺腑。

血从简融的唇齿间止不住地滴落，眼前的黑暗中又晃过几缕白光、蓝光，又或者是紫光，简融眼前炸着一团又一团的血花，已经分辨不清它的颜色。

街道正中，遮天蔽日的蝶群蝗虫过境一样散去，枪林弹雨不知为何齐齐地停了下来，简融趁机回身，将几名雇佣兵的脑袋一起夹在腋下，手脚利索地掰断了他们的脖子。

他的视觉终于开始恢复，有血自眼角流下，知觉却仍旧没有恢复。简融强撑起身，看着眼前总算清晰了几分的人影。

莱诺尔站在巷口，向导的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手与一个黑乎乎的、像是佝偻的人形的东西握着。莱诺尔掀了掀眼皮，睫毛像是浅金色的蝶翅一样翕动，他满不在乎地松开手，那玩意立刻倒在地上，“喀嚓”一声，摔出来许多煤炭一样的碎渣。

在莱诺尔的附近，横七竖八地倒着一片严重烧伤的人形——是尸体，有些尸体身上的火焰还燃着，有些冒着白色或者黑色的烟。莱诺尔施施然俯下身，将几具尸体的防弹背心里被火焰烧着了引信的手榴弹捡出来，在手心里掂了两下，远远抛出去。

爆炸声接连响起，蝶群在赤焰与黑云中再度铺天盖地盘旋。

一切景象被隔绝遮蔽，就连太阳的光辉也看不到一丝一毫。漩涡的中心只有密密麻麻的白翅、手指上不断划出细小电流的莱诺尔、狼狈的简融，与一地狰狞的残骸。

“莱、莱……”

“bah！怎么搞成这样了？我的小可怜——”莱诺尔露出惊讶无比的表情，快步颠到简融旁边。简融一把抓住他的脚腕、试图攀着莱诺尔站起来，莱诺尔却蹲下身，将简融的头按住了。

在他们身周，数不清的蝴蝶如同星系的飘带一样环绕着飞舞，也有一些顽皮的，落在完全碳化了的几具尸体上，来来回回地爬行。

简融粗喘着，试图看清莱诺尔的脸，他抬起被火药熏黑的、满是血污的手指，努力摸上莱诺尔的下巴，淅淅索索地寻找莱诺尔太阳穴的位置。

莱诺尔知道简融想要摸什么，他垂下眼，笑着侧过头，把精神力抑制磁针的贴片位置靠近简融的手指，简融忙不迭地摸索几下，可他的手指早已麻木，只能感受到十分微弱的、电流震动的刺痛感，摸不出那块皮肤的具体情况。

“你动了精神力？你——”

“*&%￥！”

说话间，也不知道哪来这么一个胆子大到没边了的雇佣兵，狂喊着穿透蝶群，高举军刀向简融和莱诺尔冲过来！

简融霎时转身翻起，横出手臂将莱诺尔拦在身后。

然而就在简融的面前两米处，雇佣兵好似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阻拦了一下，不过零点几秒的阻滞，正常人根本看不出来，状态糟糕的简融也没能看出。简融握住匕首向前扑去，一条浅紫色的精神力触角却直接从他身后飞出，赶在简融之前缠住了那名雇佣兵。

在简融愣了一下的间隙里，雇佣兵“嗷”的一声被精神力触角一把拉扯过来，莱诺尔的手轻飘飘地捏上那名雇佣兵的手腕——他暴露在外的皮肤。

“嘿嘿~”莱诺尔弯起眼睛歪了歪头，粲然一笑，他笑得实在太阳光明媚，简直像个来到了游乐场的、只知道单纯地开心玩闹的孩子。

“嗞——！”

一道电光蓦然自雇佣兵全身闪过，简融震惊地瞪大眼，看着那人浑身冒烟倒在地上、翻着白眼不断抽搐。在莱诺尔松开手之后，那人的手臂还扭曲地向上伸着，库档处染开一大片水渍，刺鼻难闻的味道迫得简融捂住鼻子，彻底切断了自己的嗅觉。

“噫，恶心心~”莱诺尔看着已经大小便失禁的雇佣兵源源不断地污染屁股下面那一块土地，站起身后退了几步，笑着对简融道：“厉害吧？只要我想，他的【哔——】现在都能被我碳化！好宝贝儿，你感不感兴趣？要不要看我表演昂？”

在开口前，莱诺尔仅仅是微笑，然而他一边说着话，嘴角一边控制不住一般愈发向左右咧开，声音带着无比亢奋的颤抖，压都压不住，直至话音落下，莱诺尔蓦然仰起头张开手臂，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数蝴蝶随着莱诺尔的笑声开始翻腾、扩散、飞舞，外围终于有雇佣兵顶不住这种无形又可视的精神污染的压力，高声咒骂着开了枪。

那名黑暗向导却在震天的枪声与炮火中笑得愈发放肆癫狂。

有枪口是对准了莱诺尔的，那些雇佣兵已经被眼前非人的一幕幕搞得崩溃，不惜违抗命令也要将莱诺尔这魔鬼一样的人物打死，可射过来的子弹全部叮叮咣咣地在距离莱诺尔两米或者三米开外的距离爆开，像是撞上了全世界最为坚硬的、无形的盾牌。

雇佣兵们开始试图在火力的压制和掩护下接近莱诺尔，几十个人大声喊着，前前后后从四周冲了过来。

“小心！”简融单手按着地面，另一手从最近的尸体上抽出冲锋枪，他半蹲起身将莱诺尔护在身后，视线稍稍一瞥，却瞄到莱诺尔正低下头，微微地笑着看着他。

简融看到莱诺尔扬起下巴、伸开双臂，莱诺尔鬓边的圆形贴片不断闪着火花一样的光，那些火星险些跳进向导的眼睛里，可莱诺尔全不在意，几十条大腿粗细的精神力触角自他背后伸出，像是美杜莎的蛇头、像是海神的三叉戟，高高地扬起来，直至超过所有楼层的高度，接着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人群最密集处扎了下去！

“噼啪——”

精神力触角被交错的闪电包裹围绕，冲在最前面的雇佣兵刹那间被电击出白骨的轮廓，身上的弹药腾然燃烧，化为了一个又一个人形炸药包，直接原地爆炸开来！

热浪掀起气旋，震碎附近的建筑，楼层接连倒塌，爆破的冲击波拂动莱诺尔的衣角，向导只是残忍地、癫狂地大笑，他跳舞一般伸展手腕，指尖划过头顶，他金色的发丝飞扬起来，睫毛微微颤抖，他甚至轻声哼起了歌。

大地因他而惊愕、震颤，钢筋水泥的建筑对着他发抖、悲鸣，靠近他的所有人，无差别地成为尸体、成为白骨、成为焦炭、成为齑粉。

在过去的阅读材料中，试验所用以描述莱诺尔·f·西奥多的战斗场面的部分，简融总是看见什么“天神降临”、“宛若神祇”一类的夸张形容。

但是这一瞬间，简融认为，自己看到了真正的“神”。

他用绝对的征服力与压迫感施降于犯下罪孽的恶人，逃避的无辜者判为同罪。因过于狰狞残忍，几被视为魔鬼。

而无能为力的普通人们，将这一行径称作“降维打击”。

就譬如有些人做的事情明明很漂亮，却总会给人一种“我来我也行”或者“我来我也可以”的感觉。但是另外的一些人的所作所为，只要遥遥看上一眼就知道——

那是神迹。

作者有话说：

莱：私を卡密samaと呼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