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为他而战、为他而死（1 / 1）

莱诺尔坐在对面灿烂地笑着，简融皱起眉思考了一下，心中闪过一个十分疯狂的猜测。

他压低声音问莱诺尔：“难道她……是哈索尔·乔斯？”

“叮咚~恭喜你，答对了~~”

莱诺尔趁着简融傻兮兮张大嘴的功夫又塞了一勺饭进去，简融囫囵咽了，黑眸瞪大，忍不住向着莱诺尔凑过去、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她不是死在、死在抓捕你的终战？那天我也在场，叛军……你的小队除了你和裘蓝之外，不是全军覆没了吗？”

“这说明什么？‌monsucred'orge，你们这些双塔的废物，尤其是你，你这种，”莱诺尔将勺子转了一圈，对着简融的鼻尖点了点，“啧啧啧，菜得抠脚昂，连人死没死都不知道~”

简融清楚地记得，他正式进入服役期的第一年，莱诺尔因为暴力行为从首席向导的位置被弹劾下野，从此跌落神坛。

那一年，普通人和特种人召开了整整一个月的联合会议，刷新了历史最长的记录，最终得出结论：黑暗向导莱诺尔·f·西奥多的存在，不仅威胁普通人的生命，对特种人而言也十分危险。

普通人方更是声称，如果双塔联合基地不肯作为，他们将不惜一切代价，采取最为暴力的手段将莱诺尔“就地剿灭”。

彼时莱诺尔不肯束手就擒，他顶着体内被注入的各种控制类药物的压力与创痛，在一支亲信小队的掩护下越狱叛逃。为了将莱诺尔抓回，双塔倾巢而出，就连作战能力不如正常哨兵的试管军团也被派上前线。

那是简融穿着第一次穿上最高规格防爆服，他的视线限制在厚重的头盔里，呼吸喷出白雾、凝结成露珠。

简融所在的小队有二十人，而包围了莱诺尔的这样的小队，不下四十支。

十几架直升机在头顶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第一梯队的人在装甲坦克的掩护下冲进山内的防空洞，却再也没有出来。

之后是第二梯队、第三梯队、第四梯队……

电子端里响着指挥官们激烈的讨论声，语速飞快地说最坏的打算是将整座山轰为平地。简融身在第十三梯队，他看着那些像被投入血窟、用人海战术去填命的哨兵与向导，心脏和头颅完全被庞大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刺穿。

——洞穴里真的、真的是莱诺尔吗？难道不是假借莱诺尔的名义，让他们来围剿未知的、不能公开的怪物吗？

无解的惊慌如有实质一般拢在每个人的头顶上，它如同崩裂的巨石滚下山坡，砸得简融手脚瘫软、无法呼吸。简融头晕目眩，手里的枪像铅块一样在不断下坠，他严重怀疑自己已经失去了作战能力，如果被派遣进入洞穴，只会徒劳地死去，甚至不足以消耗对方的一枚子弹。

幸而，简融所在的梯队并没有被填入那骇人的魔窟，最后“解决”了莱诺尔的是第九梯队。

人群太多、喧嚷声太大、头盔太过严实，简融没看到莱诺尔是如何被押解出来。只记得自己进入防空洞做善后清理时，积累的血液高度超过脚腕，入目皆是残损破碎的肉体与脏器，根本拼凑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人形。

当时的队长拍了拍简融的肩，对他说：“bx624，如果发现有可怜人还活着，直接给他个痛快就好了。”

同样身为黑暗向导的哈索尔·乔斯，是曾经围护在莱诺尔身边的“核心四人组”中唯一一位女性成员。简融明明记得，自己在洞穴里见到了她的尸体。

战功赫赫的女人多半身浸泡在血水中，四肢皆呈现不同程度的扭曲，她大睁双眼，死不瞑目地盯着洞穴最深处、莱诺尔曾经藏匿的位置，怎么都不肯闭上，气得另一位负责清扫战场的人造人一刀割下了她的眼皮。

在当时惨烈的情况下，确实所有人都想当然地认为没有活口，且哈索尔就算活着，也不过仅仅一口气、一线的生机。只能说不愧是黑暗向导，哈索尔也好、莱诺尔也好——包括同样活下来的黑暗哨兵裘蓝，这些被冠以“黑暗”之名的天之骄子们，无论能力还是意志力都令人感到震撼。

简融盯着莱诺尔，面前的黑暗向导心情很好地笑着，数十只蝴蝶像绕着漂亮的花朵那样绕着他漂亮的脸在飞。简融认为自己很怪异，因为莱诺尔明明没有对他说过任何蛊惑人心的话语、没有做出任何诚恳许诺的行为，但是倘若、一旦克斯维尔要与双塔开战，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成为莱诺尔的小队的一员，毫不犹豫地站在莱诺尔身前，为他而战、为他而死。

莱诺尔举着一勺烂叶子菜在简融面前晃，简融却出了神，迟迟没有开口吃下，莱诺尔伸出另一只手在简融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还没有鲸鱼大的脑仁儿就别思考了昂~”

简融没有因为莱诺尔的嘴欠生气，他低下头，含住莱诺尔送上前来的饭菜，没有咀嚼一口，硬是吞了下去。

上午十点，简融乘坐由崖柏驾驶的小型作战快艇，随莱诺尔与机械师一同登陆维多卡托联邦的灰色港湾。

作为开放岛国，维多卡托为来客们准备了许多暧昧的渡口，检防无比松懈。简融等一行四人，一个穿着拘束衣、两个带着覆面、还有一个脸上卡着硕大的一个瘟疫鸟嘴的面具，怎么看怎么可疑的组合，居然拍了拍身体就放他们通行了。

罗兹不知道什么时候提前登岛，开了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等在渡口外围。莱诺尔上车后也没摘掉鸟头，他双手抱胸瘫在椅子上，不知是单纯的沉默还是睡了过去。

“少主，咱们先去查看一下雕塑的进度。”

机械师同莱诺尔说话，莱诺尔死了一般没有回音。简融看着机械师转回头去，虽说隔着面具无法分析表情，但只看机械师的动态，应当也是不需要莱诺尔回答的。

简融侧头看莱诺尔，向导的脑袋后仰着挂在座椅靠背上，尖尖的鸟喙随着颠簸一下一下啄着车顶，雪白的颈子确实如同某种鸟类一样舒展，之前被简融啃出来的齿痕已经彻底消散了。

简融觉得很奇怪，因为他隐约有一种感觉——一种，似乎莱诺尔与机械师之间，也并不完全信任彼此的感觉。

这种感觉简直不可理喻，莱诺尔从十四岁进入双塔联合基地之后就与机械师在同个队伍，多年一同出生入死，机械师更是货真价实地为莱诺尔拼了性命，且如果不是十分信任，莱诺尔又怎么会将克斯维尔交给机械师经营、一出黑巢就千方百计与她联系？

简融微微皱眉，努力将奇怪的念头挤出脑海。前方坐着的机械师激活了一张地图，已经开始和莱诺尔说起新的、关于怎么拿下里先梵驻军军营的话题来。

改装车沿着海岸线向前，开到一个像是公园的地方。简融跟着下车，罗兹和崖柏留在车上。

这里像是一个开放的纪念碑区，绿荫地上隔几十米便有铸造在各色高台上的雪白雕像，有些是人形，有些是物体，有些就是一块长方形的碑，大多数前面摆着一些东西，零零散散的还有人在祭奠、参拜。

今日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花香草甜的味道，取悦了哨兵敏锐的嗅觉，简融情不自禁地深呼吸，眼睛也因为绿意盎然而感到满足，惬意地微微眯了起来。

机械师在最前方引路，莱诺尔跟在后面，他将面具摘下，当成球一样在手心里抛来抛去。简融不明所以地跟着，直到转过一条小溪，面前出现了两个并肩而立的雕塑。

一个是简融没见过的中年男人，另外一个还未完工，但脱出半身的泥胎能很明显地看出来，那是莱诺尔。

简融不解地皱紧眉头，看着机械师摘掉面罩、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对那座看起来有些年月的雕像低头鞠躬，接着竟然撩开披风跪了下去，将额头触碰地面。

“愿您护佑，帮助我们重建‘乐园’。”

机械师很轻地说了一句话，简融的疑惑更深。站在旁边的莱诺尔压根没有行礼的打算，他高仰起头看着两座雕像，一侧嘴角很是不屑地挑着。莱诺尔将手里的鸟头丢去一边，绕着雕像转了一圈，笑咧咧地摸出一根薄荷烟咬在了嘴里：“不是，为什么跪在别人的裤裆下面磕几个头，就会觉得想做的事能变得顺利昂？”

机械师已经站起身来，她“啧”了一声，扬起手来拍在莱诺尔的后脑勺上。

莱诺尔缩了缩肩膀，轻快地笑了两声，他难得这样有公德心，没有立即把烟点燃。、

机械师仰起头望着雕像，微微叹了一口气，轻声对莱诺尔道：“查到会长是被秘密处决的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甚至该不该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简（深情告白）：莱诺尔，我把我的命都给你……

莱：啊？不要啊！你命怪烂的——

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