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我要坐飞机（1 / 2）

明明是异样的、不方便的感觉，却让简融的心情格外的好，甚至忍不住动了动褪，特意仔细感受了一下。

天色阴下来，轻云笼罩，简融降下车窗，微风带来的凉意正好，拂去他满脸满身的燥热，同时也吹散了车内浓郁的向导素的味道。

简融踩下油门，又将车窗升了回来。

西特拉塔海的季风同低温一起登陆多尔斯湾，群岛渐渐步入雨季，目所能及的一切景物的颜色都比往日深了不止一度，云层盘旋着向下倾轧，气压的变化让不少哨兵躁动难安。

崖柏低声向机械师汇报昨日的几起斗殴事故，莱诺尔倒坐在椅子上，翘着脚尖、手肘搁在椅背，一边吸烟唱歌，一边用脚跟将椅子的两条腿支起来摇晃。

白色的蝴蝶也因气压与湿度的原因变得恹恹不飞，有气无力地落去莱诺尔的鼻尖。莱诺尔盯着透明的翅膀盯到对眼，好似全不关心崖柏和机械师说了什么，直到崖柏合起手里的文件簿，对机械师道：“另外，为表对于我方提供人道主义支援的感谢，顿毕军方送了两架ard-42武装直升机过来。”

莱诺尔的眼球瞬间转了过去，笑咧咧地开了口：“后天中午的袭击，提前到今晚昂~”

机械师轻叹一声，转看向莱诺尔：“少主，我们已经准确地通过公共平台预告过打击时间，你突然提前，会打乱附近居民的撤离节奏、引发舆论谴责。”

“能跑的人早——就跑了，剩下的要么是跑不了的、要么是觉得自己就是天选之子~什么炮弹都炸不到所以不想跑的，都宣战了一个多月了，哪还有需要大批撤离的普通民众~？”莱诺尔掐下嘴边的烟，笑着画了个圈，“再说了昂，里先梵驻军那么好心，会掩护顿毕平民撤退？拿来当靶子、当沙袋还差不多~说不定他们自己正在提前搞大屠杀，到时候好把死人全算在我头上~”

“前线安排了人手，如果里先梵方面真有异动，我们不至于落在下风。”

“我不管，上周不是缴获了一架重机枪吗？也给我搬到上面去，我要坐飞机玩、今晚就要昂。”

莱诺尔屈指一弹，将烟蒂弹飞出去，他抬起腿，椅子“哐当”一声落地，机械师看着莱诺尔，轻声劝阻：“少主，现在局势越来越紧张，至少有七个普通人种国家正在调动军队、意欲对我们实施围剿，本国塔和首席也——”

“我、要、坐、飞、机，听到了吗？”莱诺尔一脚将椅子踹翻，走到机械师身边，笑着重复：“我说——我要——坐——飞——机——”

莱诺尔的眼底飘过一缕游丝般的紫色，机械师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片晌之后抬了抬手，示意崖柏先退出去。

崖柏满脸担忧，但仍是服从地离开，还为机械师与莱诺尔关上了门。

莱诺尔唇角啜着笑，在门合起之前自缝隙内瞥了崖柏一眼：“贴心昂。”

机械师金属的眼皮微微收敛，没有接这一句调侃，她直视莱诺尔的眼睛，直到莱诺尔也转过那一双异色的眼球，毫不示弱地与她对视。

“少主，有了道恩之后，你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哈~”莱诺尔挑眉轻笑，歪了歪脑袋，“忌惮？我为什么要忌惮？我是黑暗向导、是特殊人种，天生就是为了杀戮和战争而诞生的机器——”

“不，莱诺尔。我们是为了维护和平、保护弱者而进化出来的，同样普通的人类。”

机械师冷声打断了莱诺尔的话，她的表情格外严肃，不知是否因为那些泛着光的金属皮肤，眼光也显得格外冷然。莱诺尔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勾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似得，竟然难得稍微后退一步、与机械师拉开了几分距离。

但莱诺尔的嘴角仍然挑着，眼神也变得如刀般锐利起来，他没有继续后退，倒也没不甘示弱地向前迫近，只是轻嗤了一声，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

“最开始让我出现在战场、默许我屠杀士兵的，究竟是谁昂？还有还有，在把我从小叮当手里‘解救’出去之前、事先屯了大量变异生物作为‘消耗品’的，又是谁来着？我怎么有点不记得了昂——”

室内所有半透明的蝴蝶忽而齐齐振翅，霎时全部变成紫色，它们以莱诺尔的笑声作为背景音，蓦地盘旋飞舞起来。

“太~~伪善了吧？‘机、械、师、’？”

机械师微微蹙起眉，透过纷飞的紫蝶看向面目不清的莱诺尔，她眼神中的冷冽簌然消解，化为一种莫可名状的“心疼”。机械师上前一步，展开手臂，将莱诺尔拥入怀中。

没有避开的蝴蝶化成几缕紫色的烟雾，自莱诺尔与机械师之间逸散，机械师合起眼，低道：“你怎么变成这样……我……怎么也……”

莱诺尔没有说话，听机械师又道：“如果裘蓝和老大还在这里……”

“如果他们还在这里，你们就可以目标一致、三人一心，不管我有什么想法，都只能老老实实和你们统一行动~？一、群、装、货，你们究竟把我当做什么大好人大善人、什么菩萨转世？自以为救了我的命我就会感激涕零、任你们差遣，被你们当成刀、当成枪、当成堡垒、当成盾牌？”

莱诺尔笑得轻蔑，语气宛若荆棘一般，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胸口一阵绞痛，带得手指都麻痹抽搐起来。

他猛地攥紧拳头，一把将机械师推开，莱诺尔大跨一步上前，瞪着机械师的眼睛，咬牙切齿：“我、要、用、直、升、机，今、晚，没、得、商、量。”

说完这一句，不待机械师回答，莱诺尔撞开她的肩膀拉开房门，无视门外的崖柏，直直走了出去。

蝶群拧成一股旋涡追在莱诺尔身后，他听见机械师低低地开了口，说得是：“遵命，少主。”

但莱诺尔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简融自己的宿舍里是看不到外面的，但机械师分配给莱诺尔的住处视野极好，站在那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扩大视觉，仅需一分钟就能找到躺在灌木从里、叼着烟卷淋雨的向导。

莱诺尔的烟是被雨水浇灭的，他没再点起来，大约也是点不起来了。雨势很大，那些灌木的树枝树叶根本挡不住什么，而且下方还形成了凹陷的水洼。简融能看到莱诺尔多半个人泡在水里，身边丢着一大团抹布一样的东西，初步推测是他的衣服——因为此时此刻，这名向导身上除了几片根本没盖在重点部位的树叶之外，一无所有。

莱诺尔还没把自己作死，简融能看到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但如果再拖延半个小时，降雨降温带来的失温症很难让莱诺尔继续维持活着的状态。

简融猜测莱诺尔是想一个人静一静的，这个时候去打扰绝不讨好，轻则被瞪个几眼，重则面临精神攻击，可是倘若不去，他又怀疑莱诺尔是在试图自杀。

——他的向导从来都不想活。

脑海里一旦浮现出这个念头，胸臆间就像是被塞了一团死气沉沉的阴云、压在心脏上方不肯落下雨来。下一瞬，房间的门“哐”一声弹开，适才还站在窗前的哨兵于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只跳蛛爬上手背时，莱诺尔那已经冻僵的肢体没有任何知觉，直到窸窸窣窣的触感几乎笼罩全身，莱诺尔才勉强睁开眼，见到自己身上盖满了密密麻麻的跳蛛。

小跳蛛们的头顶个个都顶着几点雨珠，张牙舞爪似乎在抱怨，说不好是抱怨莱诺尔、还是在抱怨它们无良的主人。

莱诺尔有些无力地笑了笑，他重新闭上眼睛，轻轻唤了一声：“简融。”

一道人影瞬间出现莱诺尔的身边，同时铝合金的折叠薄片被抖开，拢着雨水和一大群跳蛛，盖在了莱诺尔的身上。

“回去吗。”

莱诺尔没答话，简融蹲下身，试探着用手指碰了碰他的向导的鼻尖。

冰凉。

简融二话不说，当即抄手勾过莱诺尔的后背和膝弯就要将人抱起来，莱诺尔这会儿倒是睁开了眼，他抬起手按住了简融的手臂，而后又拍了拍。

简融有些迟疑地放开手，低道：“你快冻死了。”

莱诺尔将嘴里的烟蒂吐出去，一把扯掉盖在身上的铝合金保温布，毫无预兆地放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