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door-04-2(1 / 2)
将莱诺尔抛入洞穴的是裘蓝。
用精神力触角把他缠住的是哈索尔。
最后耗尽全力关合石门的,算上老大,三人都有份。
莱诺尔也不懂,彻底的黑暗笼罩这方寸空间时、喊着他们的名字扑过去的那一刻,究竟是想和这些总是看不顺眼的昔日好友共同战斗到最后,还是潜意识觉得自己被关在里面会死得更快、更惨。
老向导好歹还曾丢了两条狗进来,此时此刻的洞穴内只有莱诺尔一人,他的叫声快速传出回音,泛着荧光的蝴蝶照得洞穴内部更加鬼气森森。
四周是蝶群噼里啪啦地撞死在石门上的惨烈声响,与莱诺尔嘶哑的吼声交缠、回荡,精神力接连轰击在墙壁上,莱诺尔用手指去抠、用拳头去砸、用肩膀去撞、用双腿去踹,这棺椁一样的囚笼以“保护”为一厢情愿的名义,纹丝不动。
指甲掀起、血肉糜烂、骨骼碎裂,在无与伦比的惊慌下,莱诺尔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其实,他是一个很怕疼的人——他是被哈索尔惯得有些娇气的向导,他真的、真的很怕疼。
被磷翅破烂的紫蝶拢入羽翼之下的前一刻,已经近乎失心疯的莱诺尔满目紫光,重重地一头撞上了凹凸不平的、沾染鲜血的石门。
天旋地转是正常的感受,莱诺尔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软趴趴地滑倒在地,继而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开始闪现起紫色的走马灯。
被送上前线、为双塔的服役哨兵进行疏导时,莱诺尔推测,那时的自己应该是十四岁。
瘦小,病弱,但检测出了s级高阶向导的觉醒水平,被列为与黑暗哨兵裘蓝永久结合的候选人之一。
因此,特殊的莱诺尔没有像其他小向导那样被分派引导向导、进入学院循序渐进地学习,而是直接划给了号称战神的哈索尔,带去了最为危险的战场。
他的哈索尔和海姆有些相像,是个幽默、温柔、有耐心的人,总能笑眯眯地从口袋里变出糖果与点心,照料起莱诺尔时无微不至、近乎溺爱。
莱诺尔懂得该如何回应这份宠纵,稍将早年看过的那些讨巧手段略使一二,就迷得哈索尔恨不得把他整天别在作战服固定带上,一口一个“小王子”地叫。
然,生活上的舒适,不代表“工作”上一帆风顺。
那些不得不从战场上撤下或是救出来的哨兵们,战斗与受伤时没有得到向导的疏导,他们面目狰狞,皮肤上尽是焦黑与血污,断了肢、伤了头,散发着让肠胃抽筋的异味。他们就像是已经疯了、已经神经质,他们的眼睛瞪大到极限,内中满布血丝,恨不得将眼珠都瞪出来,他们嘶吼、尖叫、被拘束带捆在床上时还要挣扎……
——他们的精神领域,都带着“毒”。
莱诺尔永远无法忘记,第一次碰到这种哨兵的手的时候,自己看到了什么样的景象。
那是全世界最大的蠕虫,宛若一栋即将倾塌的大楼般“站”在莱诺尔面前,扭动着带长长毒刺的胸足与腹足,张开满是黏液的巨口,露出足矣瞬间腐肉蚀骨的深洞。
它将莱诺尔一口吞噬!黑色的毒牙不断咬合,惊惧的情感化为刺痛,不遗余力地戳进脑浆之内,留下深深的、无法消弭的疤。
因为太过害怕、超出了大脑可以承载的范畴,莱诺尔僵愣在原地。他未能逃跑,甚至未能做出任何表情来,唯有精神疏导源源不断地、自保一般地输送。
哨兵被他的精神力净化、安抚,恬淡地睡去,得到了堪称现行世界最好的疗愈。
“这就是天才啊——他叫什么?莱诺尔?他也太厉害了一点!早晚会成为黑暗向导吧!”
“你们刚刚看到了吗!我一个在前线这么多年的老人,每次疏导时都还觉得胆战心惊,这小子竟然不慌不忙!实在是可塑之才!”
“我看他绝对可以同时做好几名哨兵的浅层疏导啊!等下必须得试一试!”
“太好了!太好了!有了莱诺尔,我们赢定了——”
“……”
这一日之后,伴随着蜂拥而来的夸奖和赞誉,莱诺尔看到了越来越多的、越来越大的“虫”。
每一双向他伸过来的手都像是锋利的、淬毒的刀子,手的后方连接着的人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团黑色的、粘稠的、随时要将他吞没的阴霾。
有些哨兵的精神体并未失去行动能力,却缺乏判断的准则,它们会虎视眈眈、会发动攻击,莱诺尔不得不在疏导的同时竖起精神壁垒,加倍的提心吊胆带来加倍的紧张与专注、加倍的刺激与痛苦。
“好痛、好痛、好痛——”
“杀、杀光看到的一切!”
“我要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用最残忍、最血腥的方法!”
“让我去死!给我个痛快!给我个痛快!!”
“要砸烂、要撕咬、要剁碎!!”
“……”
这样的手、这样的话、这样的感受,一个叠着十个、十个叠着百个。莱诺尔甚至没有休息、没有合眼的时间。且因为接触哨兵任意一块皮肤都可以建立暂时链接,许多时候,医疗人员在紧急进行包扎,莱诺尔要按着对方因剧烈挣扎而不断扩大的伤口,于咆哮中吞吃对方的情绪。
向导可以完美消化哨兵的一切负面情绪,使他们变得安定、变得舒适。
这是常识。
向导本身不该出现任何无法处理、无法排解的情感波动,能力越强的向导,精神越坚不可摧。
这也是常识。
因此,没有人来问一问莱诺尔。
只有赞扬,没有询问。
在一个双腿烂碎的哨兵被推到后方来的时候,在医疗人员要莱诺尔牢牢地捧住那一坨不断渗出黑色血浆来的残肢的时候,在莱诺尔的眼眶被哨兵飞溅的碎肉糊满的时候。
没有人问。
在莱诺尔听到:“脑袋要变成糨糊、肠子要变成肉泥……肚子上的肉最肥沃、眼珠最弹牙有嚼劲……”、“我不行了……我要放弃……活着太痛苦了……让我去死、让我去死……”的时候。
在他全身颤抖、几乎无法站立,来自哨兵的最为阴暗、暴力、嗜虐的话语,最为轻生、自弃、自毁的念头,疯了一般飞快地占领莱诺尔的脑子、席卷莱诺尔的身体,在这种时候。
没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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