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door-01-i(1 / 2)
“哒——哒啦——”
“呜哇……”
“哒啦嘀嗒哒啦……”
“呜啊哇哇哇——”
幼儿的哭声混在轻柔的哼唱中响起,刚开始低低喑哑,很快便压抑不住、爆发出来:
“呜——”
“烦死了!别他妈哭了听不懂人话!!”
“啪!”
“嗬……嗬……呼嗬……”
热烫肿胀的侧脸贴上带有潮湿味道的木头,粗糙的木刺扎入青红一片的皮肤,黑暗的环境中鼓吹起黏腻的、气泡一般的鼻音,莱诺尔尽量将细嫩、幼小的手指挤出木板间粗粝的缝隙,顺带将自己的目光也从那一线线光亮中推挤出去。
“kjære,roedegned,如果‘塔’真的会派遣特勤人员来到这里,那我们必须未雨绸缪……”
“怎么冷静!怎么冷静!!当初你就不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就不该和你在一起!我们就不该在一起啊!!”
缝隙之外的人在争吵,莱诺尔只能看到晃荡不已的剪影。女声与男声各自说着不同的语言,尽管莱诺尔还不知道分别是什么语种,却不妨碍他能够听懂其中的一些单字。
“närbarnetföddes——我看到他第一眼!detärkört、detärkört!全完了!!我多希望他只是个继承了父母的优秀基因、长得稍微好看一些的孩子!Öh!我甚至祈祷他面貌丑陋可憎、祈祷他只有一只眼睛、祈祷他鼻歪口斜、祈祷他有不可逆转的缺陷!Öh!detärkört——”
“斯珀!你冷静一点,没关系的,冷静一点……莱罗只是比平常的孩子好看了一点,只有一点点,一点点而已……你看,你也是这样好看、这样完美的长相不是吗?他只是承袭了父亲的容貌……”
“不要骗我、也不要骗自己了……如果你会坚信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就像你现在口口声声说得这样,你怎么会愿意把他没日没夜地关起来、关在地窖里?Öh?mittstackarsbarn、我可怜的孩子啊……你知道我多希望他可以自由地奔跑、游泳、嬉戏……他最近常常哭,你听到了吗?他最近哭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大声……Öh……越来越大声了!他的声音会被别人听见!会被社区的巡查‘老师’、被‘幼儿园’的人听见!Öh!他会被带走——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会被带走!……整个教区已经没有七岁以下的孩子了,就连普通长相的他们也不会放过,说什么统一教养、免费学校……他们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抢孩子啊!他们在抢走我们的孩子们!!我的天啊!为什么!Öh!Öh!!为什么这样令人痛苦的、骨肉分离的法案可以通过!为什么这样的法案可以通过——”
男人的声音愈发撕心裂肺,不看其面容都知道会是怎样一副濒临崩溃的样子,他词不达意、歇斯底里,莱诺尔仿佛看见了一个又一个的“圈”从男人的身上荡漾开来,随着空气的波动挤入木板的缝隙、降临在莱诺尔自己的身上。
他小小的、稚嫩的心脏与大脑开始感到酸涩、感到害怕、感到痛苦,他想要哭泣、他忍不住、他快要忍不住——
“好了、好了斯帕,不要激动,你不要这样激动,当心身体……斯帕,你听我说,我们都是觉醒失败的普通人,你听见了吗?你能明白吗?从来没有过守卫与伴侣结合后生出哨兵或是向导的例子,我们的莱罗是普通人,他会是普通人,他只是有一副匀称的骨架,有一张漂亮的皮……”
“哇啊——”
孩童响亮的哭声陡然划出,紧随而来的,是男人彻底失控的疯吼。
莱诺尔哭累了,他睡着了,醒来时已经不在惩罚用的禁闭木箱,他在柔软的床上,在一个浅眠的成年女人身侧。
——他的母亲。
莱诺尔依偎过去,房间很热、很闷、非常潮湿,门窗都用木板钉着,外面还覆盖了厚厚的窗帘,莱诺尔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曾经偷听到pappa在清醒时对邻居说话,满含歉意地、磕磕绊绊地解释,说自己的妻子脸上有恶性斑疮、不能见到一丝光亮。
这是事实。
莱诺尔抬起眼,看向母亲,女人的容貌比她的年龄显得更为成熟一些,清秀的面部骨骼之上,左侧额际到下颌有大片可怖的伤疤,像是被什么猛兽咬过一口、生生撕烂了皮肉。
但她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不管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其他女人,莱诺尔笃信自己会永远这样认为。
现在,这位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醒了过来,她缓缓睁开眼,莱诺尔便对她微笑,不过他的脸还是很痛,笑不了太多,莱诺尔抱住女人的手臂,用沙哑的嗓子小声叫唤:“maba、maba.”
他想要在床上扑腾一下,不过脚腕处非常沉重、一丁点都抬不起来,大概是pappa又用锁链将他拴住了。这是普通又平凡的、早就习惯了的事情,因为莱诺尔很调皮、总是爱到处跑,pappa害怕他会摔跤、骨头会断掉、脑袋会撞到门。
母亲对着莱诺尔笑了,非常温柔和蔼,不知为何,看到这个笑脸,刚刚大哭过一场的莱诺尔又感受到了翻涌而出的委屈——这一次并非来自与父亲之间的情绪共鸣,而是自己内心深处的、货真价实的眼泪——莱诺尔撇了撇嘴,眼底迅速湿了起来,却被母亲轻轻却快速地捂住了嘴。
“嘘……嘘……莱罗,我的莱罗,所有人都睡着了,我们安静一点儿……不要把这个世界吵醒,好吗?”
窗帘太厚、木板太密,莱诺尔无从判断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是该玩乐还是休息,不过母亲开着床头灯,一般只有夜幕降临时,家里才会开灯,那么,现在应该就是在深夜。
莱诺尔点了点头,却还是攀着母亲的脖子、转过身去,埋在至亲怀中撒娇般哼哼着低声啜泣。
母亲拥抱着他,轻轻拍打他的背,虽然pappa没有说话、没有在附近,母亲还是劝告:“莱罗,不要哭,不要哭了,我们不要再惹pappa生气,好吗?pappa的精神现在很脆弱,像小婴儿一样敏感……”
“Öh,可是,maba……”莱诺尔抽噎一声,咕咕哝哝地说:“可是,我想哭……”
“不哭,莱罗,不要哭。不如我们唱歌,小小声地唱歌,好吗?maba经常唱给你的那支曲子,莱罗听了那么多遍,是不是也该学会了?”
莱诺尔蹭在母亲的怀里,点了点头,语调因为喉音黏黏糊糊:“学会了,因为maba说,莱罗的名字,是从歌里出生的。”
母亲笑了笑,低头吻上莱诺尔的额头,蝶翼一样轻薄柔软的唇瓣贴在莱诺尔微微发热的皮肤处,轻轻哼唱:
“哒——哒啦——哒啦嘀嗒哒啦——”
“哒……哒啦……哒啦嘀嗒哒啦……”
“maba,小小声地哭也不可以吗?为什么要唱歌?”
莱诺尔已经回想不起来,他只能猜测,maba给出的答案似乎是:
“莱罗,你还小,等长大以后——等你长得很大、很大了以后,莱罗,你会慢慢明白的。”
其实对莱诺尔来说,这是一段模糊到没有必要特意封存的记忆,只是因为两三四岁的时候记忆总是跳跃,又杂糅成黏糊的连接,所以干脆团成一团,全部塞了起来。
真正该遗忘却仓促残存的,应该只有他哭嚎着被斯帕拽住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超越过山车的速度向楼下跳跃、飞奔,旋转型的阶梯长到没有尽头,垂直通往幽黑一片的地心。莱诺尔的胳膊像是脱臼了,很痛;斯帕则像动画片里的蜘蛛侠一样,攀着墙壁与扶手。终于停下来时,斯帕又狠狠甩了莱诺尔一耳光、呵斥着要他闭嘴。
而后,莱诺尔被丢进地下室,斯帕没有低头,他站得像松柏一样笔直、又高大,斯帕抬起腿,利落地踢合那面只能向上打开的、厚重的门。
“嘭!!”
实木门板落下之前,外间一直在吵吵嚷嚷,不过门关上之后,世界就像是突然被割掉了舌头,只剩下一阵哀鸣。
幼儿的哭声、喊声,没完没了地在莱诺尔的耳际盘旋。
不过那孩子很快哭累了,也喊不出来了,莱诺尔没再听见那孩子的声音。他蜷缩在黑暗里,吸着鼻子,想念maba柔软的、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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