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日的一声打成糊糊(1 / 2)
莱诺尔好容易缠好了塑料布,身体抖动频率降低不少,他向后仰靠,贴上立在身周的玻璃板,轻轻呼着气,任由汗水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
黑暗向导看上去无比虚弱,持续的电击剧痛将他折磨得没有一丝力气,青色与红色的筋脉线在惨白如纸的面庞上交织出树桩纹路,甚至勾得莱诺尔鬓边那两枚精神力抑制磁针一起不甘消停,把脑髓也扎出尖锐的剧痛。
罗兹看到莱诺尔动了动唇,却不是回答他的话,而是虚软地吐出来两个字:“……喜欢。”
“啥玩意儿?”罗兹觉得自己是听错了,不过他也不好奇,迅速扣好降落伞,顺口吐槽:“你的那个精神壁垒不是能阻挡一切物质吗?用它挡着呗,不比胶皮塑料的好使?”
莱诺尔睁开眼,仍没搭话,黑暗向导沾着水汽的紫瞳像是朦胧的山雾,淡淡地向外氤氲、发散,浅金色的睫毛被汗水捻成小簇,湿漉漉地抖着,几十只小小的蝴蝶依偎在主人的身上,不安地来回爬动,以触须点碰莱诺尔薄得像纸一样的皮肤。
罗兹多看了莱诺尔几眼,心里想着要是这厮是个哨兵该有多好,真是白瞎了大好的一副皮囊长相。
就在思量间,莱诺尔已经抓握着玻璃板、强撑着站起身,罗兹耸了耸肩,不再耽搁,调整了一下手环和莱诺尔对齐状态,便拍开直升机后舱的按钮,向后倒了下去。
迅猛的风倏然将罗兹吹飞,就像吹走一张纸片,更是吹走了莱诺尔呼吸般轻的一声低喃。
——“废物,真是狗屁的喜欢。”
简融走了半个月,莱诺尔做了十个梦。
根据醒来之后心脏抽筋、情绪微妙的状态来看,莱诺尔认为,那是十个噩梦。
其余的部分他记不太清,唯独一个画面——一个真实发生过的画面,一次、两次、三次……十次地出现在梦境中,出现在莱诺尔的面前:
他看到简融,一位愚蠢又笨拙的哨兵,身体祼裎,紧实的芘芣上蒙着汗水,睁开的、失焦的黑瞳向着他,抬起的、削直的下颌向着他,鼻尖、咽喉、心脏,统统向着他,每一个部位都在发声、每一个部位都在说:“喜欢。”
那该死的东西说:“我有感情,是真的感情,我喜欢你,莱诺尔。”
然后,他向他伸出手、他向他摊开手,掌心内是沉静且安全的,两只小小的蝴蝶。
莱诺尔觉得很好笑,他向简融道破真相:“你是试管培育出来的假哨兵,你所有感情只是一场模拟实验,就连你这个像人一样的身体状态也是因为试验所替你捏了皮套。”
眼前的人造人不同意也不否认,只是收回了手,将不属于他的蝴蝶,珍之重之地拢在了胸口。
他的眼睛像是摔碎在水池里的黑曜石,呼吸像是黏着的哽咽,他的每一个毛孔好像都在向外渗出泪水,每一滴泪水蒸发、凝结、化为尖刺,戳中莱诺尔平白遭此劫难的无辜的心。
导致,莱诺尔不止一次地,因窒息而痛苦地醒来。
莱诺尔觉得自己被这个梦、被万恶的简融折磨疯了,因为有的时候,他竟然羡慕起这只由试剂与数据一手打造出来的跳蛛,羡慕他可以如此简单地定义什么叫做喜欢、如此简单地找到投映虚假的情感的对象,而不像莱诺尔这种正常的、有自主思维能力的人类,知道喜欢其实……
莱诺尔皱了下眉。
——喜欢其实……
喜欢其实?
莱诺尔丢失了继续思考的能力,他认为是适才持续的电击伤到了他的脑子——这也是杀千刀的简融的罪过——害他丢失了一个,本该十分笃定、轻易即可确认结论的答案。
现在,立刻,马上,迅速地找到简融,然后把他杀了、拆了、剁碎了,日的一声打成糊糊。
莱诺尔一把将直升机的压环推到最低!
“空!”
利箭近距离射穿bx612的眉心,留下一个褐色的、逐渐扩大的空心圆。失败的试管培育体双目脱出、嘴巴大张,就这样喷出烟雾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碎在地上。
简融脱力地撞墙倒下,只剩下两发的弩箭随之落地,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暴露在防护服外、已经充斥气体、膨胀得像痛风晚期患者一样的手。
像是有巨型虫子在切割血肉、噬咬骨头一样的痛已经蔓延到肘部,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沿着血管向内脏腐蚀,简融偏头呼吸,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声:“你们快走。”
“我也感染了,还走什么。”
bx618在旁边回了一声,之后,他的声音变得远了一些,道:“14、20,你们快逃吧。”
钝痛开始切割简融的肠胃、心肺,哨兵的额头、脖颈、手臂尽数爆出青筋,他咬牙道:“你不是已经把手切掉了吗?你们一起走。”
“切掉没用,血液已经污染了,太快了。”
bx618的话音落下,简融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拢进了罩子里,耳膜鼓胀轰鸣,他隐约听见bx614在说“要走一起走”之类的蠢话,但是来不及反驳。简融的眼前开始恍惚、迷蒙,他感觉嗓子干渴、沙哑,胃里像是吞了一万斤沙子,有那么几个瞬间,简融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更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倒伏在了地面上,像被蚂蚁分食的虫子那样扭曲挣动着,他偶尔听见其他人关心的、惊讶的喊叫,偶尔觉得有人站在他面前,偶尔觉得有人压住了他没有一处不在遭受剧痛侵袭的身躯。
偶尔,偶尔的偶尔,简融听见熟悉的、微凉的夜风一样澄澈的轻笑,一道声音在问他:“简融,说好了要给我带的新衣服呢?”
“莱诺尔……”
简融模糊地呢喃出一个名字,他意识到自己正侧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内脏正在变硬、变成石头,之后像是风化一样,变成渣滓、变成残骸,简融觉得自己的吐息间正在喷出灰褐色的雾,皮肤被那些砂砾化的脏器撑出裂纹,他实在忍不住,开始不断地念:“莱诺尔……莱诺尔……”
他念“莱诺尔、对不起”,或者“莱诺尔,我喜欢你”,好像每念出来一次就能被治愈一点点、痛楚就减少一点点。
“莱诺尔、莱诺尔、莱诺尔……”
简融无意识地将一个名字重复了十几次,或许几十次。而他的神竟然真的愿意聆听祷告,换取给了简融片刻的清明。
人造哨兵艰难地转回不知何时翻白的眼球,他强撑着爬起来,先看到bx618鼓胀变形的脸,简融知道自己应该也差不多,他又去看面色沉重、想要上前却不敢靠近的bx614与bx620,最后将已经迟钝的视线落在了紧紧攥在手里的瞬发弩上。
他没救了。
简融垂下眼,甚至有闲心扯动嘴角,稍稍笑了一下。
哪怕只有一分钟的回光返照,也足够简融判定现实——他必死无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生命结束在完全异化之前,否则,一旦他以类s级哨兵的评级变为怪物,那剩下的人才是真的谁都逃不出、谁都别想活。
他该像方才解决差一点彻底异化的bx612那样,对着自己来上一枪。
不过,不甘心吗?
……当然是不甘心的。
简融死了,莱诺尔会怎样?黑暗向导一定是有本领让自己不至于落在al129或者其他哨兵的手里的……可是倘若莱诺尔自愿呢?或许,可能,又好在他与莱诺尔之间的链接已经消耗殆尽,简融的死亡不会对他的向导产生任何影响吧?
——可他还没来得及,为莱诺尔挑选几件衣服。莱诺尔明明答应了简融会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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