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血与金(1 / 2)
简融不说话,莱诺尔笑着晃脑袋,尖尖的下巴在人造哨兵肩头的肌肉处碾了碾,道:“而且,把他们都杀了,你会开船嘛?会校准航向吗?我反正是不会的昂。”
“……好。”
简融低声妥协。
哨兵飞快地拆掉枪、把各部分分藏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拍门声响起来。
声音大、急促、剧烈。
简融听得出来——与拍打其他房间时,没有任何两样。
莱诺尔慢条斯理地裹上薄纱、戴起帽子,简融放开铐在床脚的镣铐;拍打声已经成了叫骂、成了飞踹,简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确认莱诺尔的状况,而后,打开了门。
凯瑟琳就站在门口。
这位仆从仍旧高大、健壮,他脸上的、身上的布条全掉落下来,露出骇人的、大片血肉模糊的五官。
他的半边脸颊成为一坨瘤子一样的烂肉,渗着组织液与血汁,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眼睛、哪里又是鼻孔。
可是他不再遮掩。
他仅剩的那只眼球转向头覆白纱的莱诺尔,仅余缝隙的鼻孔与仅能开合一半的嘴唇里喷出热气,他用沙哑的嗓音说:“客人,出来吧。”
莱诺尔已经站在床下,他穿好一件保暖的风衣,笑吟吟地应:
“好的,凯瑟琳。”
甲板上已接近黎明。
汹涌了一整夜的波涛开始在晨雾的安抚下平复,甲板上没有血迹,但所有的物件歪七扭八,火枪转换到了仆从们的手上,而护卫们跪在地面,被枪口指着,围成一大堆。
另外一小堆是货舰的管理者,在第一位客人踏上甲板的第一步,“砰!”的一声,一名管理者的眼睛和部分脑浆飞了出去。
“啊——!!!”
才静谧几分钟的人群再度响起尖叫、再度变得混乱,瞬间,只是瞬间,那些平复了的、安稳了的、认命了的灵魂,随着第一缕日光,像是濒死的吸血鬼一样,又一次挣扎起来!
枪声!尖叫!怒骂!奔跑!
枪声!尖叫!怒骂!奔跑!
尖刀与人肉撞在一起、炮火与人肉撞在一起、鲜血与人肉撞在一起,人肉之间开始推搡、涌动、躲闪、爬行,护卫爆冲而起,与仆从抢夺枪支!
“砰!砰!砰!”
分不清是走火还是开枪,但是——
“砰!砰!砰!”
简融第一时间护着莱诺尔退到船舷的阶梯下,背手组装起半支枪,有一袭染血的长裙在他们的头顶上惨叫着被拖走了、被直接丢到船下,又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孩子被举起来,他哭叫着,他挣扎着——
“简融。”
——在简融依循莱诺尔的命令行动之前,一柄铁锹拍瘪了水手服的领结,霎时终结了哭声与挣扎。
水手服也坠落下去,黑胶一样的海张开大口,飞溅的浪花化成惨白尖利的牙齿,它们吞咽,咀嚼。拿着铁锹的人的背后也随着枪响开出血花,他摔下船舷,他身前的人摔倒,接着,浪潮冲过来,将他、将他们踩踏、碾压,碾压、踩踏。
眨眼间,整艘货舰成为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好的,坏的,新鲜的,陈旧的,革命者与反抗者穿上血与人油浸泡的围裙,成为屠户,成为猪猡,把所有不属于他们阵营的人——好的,坏的,新鲜的,陈旧的——抛入海洋熔炉、吞噬于巨浪烈焰,判以统一的死刑罪名。
不该出现的温风和暖阳吹拂起一群又一群不该出现的蝴蝶,但沉浸于求生与杀戮的人们无一发现这丝诡异。
简融紧抿着唇,微微侧过头去,看到微风拨起莱诺尔细软的发丝与睫毛。
黑暗向导的眼睛仿佛……仿佛享受那般半阖着,血和肉的红色、黄色,妆点他本就璀璨的瞳眸,挑逗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勾出他从愉悦逐渐到亢奋的声音。
千百年来环绕在南俄洛伊海的洋流,于今日撕开通往地狱的裂口!
海面升起火焰,火焰里包裹着缥缈的、就来自简融身边的笑声,笑声伴随着蝴蝶,蝴蝶落在那些不成形状的尸体上,仿佛只是振动翅膀,便能带来一场……
简融的身体僵了一瞬。
——一场,灾厄。
他,是。
“灾厄”。
但,就在简融怔忪的片刻,货舰像是接触到暗礁一般,突地剧烈摇晃了一下,发出吱吱嘎嘎的挤压声!
简融条件反射握住向导的手臂,但莱诺尔本就很难站稳,向导幅度过大地趔趄,他的帽子掉落下去;迎上微风,那袭轻薄的纱就像半透明的蝴蝶一样,鼓动蹁跹的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下一霎。
几乎是一帧帧的慢速电影一般。
一个身穿破损西服、踉跄奔逃的管理者,竟然在抵死逼命的威胁中,刹住了脚步。
胸前被长刀穿刺,绽开血花的同时,他的眼睛转过来、他的脸也转过来。
从余光到直视。
从侧对到正对。
他抬起手臂、伸出手指。
他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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