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审判席(1 / 2)
简融点下头。
他握住莱诺尔的手,拇指按到那枚纹身;他向莱诺尔凑近,低声说:“我明白,你放心。我越沉默对你越有利,你早就说过,我都知道,我都记得。”
莱诺尔笑弯了眼睛,微微低下头,迎接他的哨兵吻过来的嘴唇。
公审的位置,定在萨莫塔独立国普通人种的最高军事法庭。仅允许五个国家的记者进入记录录像,半公开的模式。
尽管如此,法院外的长阶下,还是聚集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最靠前的是维安军人,各路记者摄影的长枪短炮与话筒越过他们的身体,后面则全是看热闹的缪特人群,再往后,是歪七扭八、无视维持秩序的交警的车辆。
吵嚷,喧闹,鸣笛,人声。如同一群盲目追逐新诞生的蚁后的无秩序蚁群。
因而,也不知是谁先听到了螺旋桨声,也不知是谁先抬起头来,也不知是谁先大喊了一声:
“是运送莱诺尔的飞机!看哪!!运送莱诺尔的直升机——!!”
这一声就像是往滚开的油锅里弹了一扫子的水,人群登时噼里啪啦地炸开,推搡、踩踏、叫嚷,被螺旋桨声压下,一片嘈杂之中,最前排的人、后排站在车顶上的人、拿着望远镜的人,他们一起看到,最高军事法庭那古铜色的、四米高的沉重大门,缓慢地揿开了一条缝隙。
——好似把空气剖开,露出窄窄的、漆黑无比的、等待着自投罗网的人走入其中的深渊。
尽管在台阶下的人群看来,那条门只是开了条“缝”,促狭无比,但实际上,大门已经开了一米多宽,在外等候多时的记者、陪审人员、公审人员、见证观众,好似开了罐的死沙丁鱼罐头,都穿着深色庄重的正装,沉默地、快速地滑进了门里。
门内,也不是台阶下的蚂蚁们所以为的那般漆黑。
恰恰相反,这里是整个萨莫塔独立国最大、最高、最亮的审判场所,法官等大人物的席位高得像设立在顶天立地的奢石之上,数不清的水晶光的灯球照下来,天顶上还开着一圈二十公分左右的窗户,阳光折射进入这罗马斗兽场一样的环室,使得法庭光耀明亮,如同天国,不怒自威。
观众席位的人群近乎千计,由不同国家的不同职业的普通人组成,他们悄无声息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异议,甚至彼此间没有简短的交谈与寒暄。
接着,法庭右侧方的大门打开,本次审判的陪审团、代表团走了进来。
这一批人的气质明显更加轩昂,穿纯黑色或是黑灰色、黑蓝色西装的,多是普通人种国家要员;特殊人种则穿着用以区分第二性别与精神力颜色的制服。这批人的容貌个顶个精致漂亮,浓颜淡颜相得益彰,居然挑不出一个平庸或是落俗的来。
他们也没有说话,姿态却自带一股常年居于上位者的施施然与轻松,或双手交握搁在桌前,或双腿交叠后靠,并没像席下的观众们那样屏息凝神、坐得腰挺背直。
右侧的大门关闭了。一分钟后,轮到左侧大门开启。
这次总算有了些声音——不过,也只有一声。
是门外的卫兵,用并非通用语的语言,拖着长音,喊了一句什么。
分不清是不是好话。
进来的人群也分为两批。
一批是穿着黑色作训服的,通俗意义上的“证物”。
不是“证人”。
已经坐下的人群有了些许攒动,目光纷纷梭巡过去,寻找、最后停留,落在站在最前排、最中间位置的,那名黑发黑眸的人造人的身上。
——全球首例试管培育哨兵,b-x序列,624号。
bx624的脸完全符合“人造”这一定义,且没有任何表情,宛若没有真正的情感,因而对这些注目礼浑不在意。
至于另外一批,站在人造人群体旁边的,是看上去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五六岁之间不等的孩童与少年,他们挨着,挤着,每个小孩子都被较大一些的孩子牵着手。
这两批人没有座椅。
事实上,站在简融身旁与身后的s-w序列培育者,也不过集中在十九到二十之间的年纪,脸庞和那些少年们、孩子们一样稚嫩,表情自然也是一样——瞪大眼睛,神色躲闪,尽量调整呼吸,舒缓无与伦比的紧张。
没由来的压迫感实在太重,就连最小的那个孩子,都只是默默攥住身边的姐姐的手,一声不吭、撇着嘴巴,任凭鼻尖憋得通红,愣是哭都不敢哭。
右侧的大门也关闭了。
足足五分钟落针可闻的、极致到可以把人逼疯的静谧之后。
左右两侧靠前方,同时开了一道正常大小的门。
审判长、审判员等九人组成的合议庭、本国双塔基地临时代表人、行政首长伊恩·詹金、主涉国家的政治军事代表、书记员、责任法警……在一道道介绍声中,依次从左侧进入,一一在自己对应的座位前站定、行礼。
然而,所有的人——不是几乎,而是包括这些执法人员在内的、在场的、全部的、所有的人,皆将目光落向右侧。
或明目张胆,或偷偷窥视。
接着,所有的人——所有的人,皆僵定了姿势与呼吸。
lenore……lenore·f·theodore.
黑暗向导莱诺尔·f·西奥多,进入了法庭。
他进入了法庭。
这一瞬间,一切都确凿地模糊了。
可以记录的文字模糊了,可以形容的辞藻模糊了,可以辨明视线的光线模糊了。无论普通人还是特种人,一切感官统统被扩散、分化、解构,而那位向导,那位、造物主唯独偏爱的向导,仿佛阳光也为他模糊物质的界限,成为披挂在他肩头的,蜿蜒流畅的弧线。
他身上素白、紫罗兰色边褶的向导制服同样模糊难辨,甚至他的脸、莱诺尔·f·西奥多本人,那惊世罕见的容貌所带来的冲击性,让他一下子虚化了“生命”,成为一种不堪描绘、仅供阐释的“概念”。
那冲击性的、近乎暴力却又温和柔婉的“美”,让在场的所有人,消失了片刻意识。
圣光,七彩的虹;耳鸣,天国的乐音;难以为继的呼吸,澄澈的、拂面而来的风……
“神”级向导,最接近完美的人种。
莱诺尔·f·西奥多。
正在向法庭的正中心,一步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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