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无妄之灾(1 / 2)
隆冬时节,外头北风冷飕飕地刮,沈云楹持续猫冬中。
屋内一角放着炭盆,炕也暖烘烘的,沈云楹想起海物斋的那幅木片拼图。整整一匣子的木片,一天拼一点,能消遣整个冬日。
银屏在外面支应管家,只有银筝给沈云楹打下手。
沈云楹正在观摩原图,画的非常精细,每个人表情各异,栩栩如生。她指着最靠近码头的一个人,“银筝你看,这里有个人竟然是红发红眸。”
“要是在京城,就要被当做精怪了。”银筝脆声道,“话本的里妖怪发力不足,变成人就是这样的。”
沈云楹笑道:“你忘了鸿胪寺遇到过海外人?”
有一年太师祖父的学生登门拜访,他夫人去慈晖院拜见沈老夫人,沈云楹去作陪。因为丈夫在鸿胪寺当值,负责招待他国来使,遇到过一次黄头发绿眼睛的海外人,因语言不通,双方都闹出一些小笑话。那位夫人就把这事儿当新鲜事讲给沈老夫人解闷。
沈云楹和银筝听了全程,印象深刻。
银筝点头,“当然记得。三夫人还说,大家都以为鸿胪寺清闲,哪想到内里琐碎的事那么多。”
沈云楹拿出五十块木片,在脑子里勾勒要怎么摆弄,银屏从外面匆匆进来,着急道:“夫人,刚刚思齐回府拿炭敬的账册,说今儿早朝有御史弹劾老爷,”她停顿片刻,小声道:“其中一项罪名是纵妻与民争利,说您名下铺子繁多,打压市价,欺压百姓。”
沈云楹正为燕培风提起心,听到后面就是又懵又惊讶,无语道:“我的嫁妆多也是错?”
她的嫁妆是沈家置办的,大部分是她父母的产业。在交到她手里前,蒋文笙先处理过一遍。沈云楹又有自知之明,只查账册,不掺和生意,一切维持原状。
要说和百姓相关,客栈、茶坊、书肆、粮铺、医馆药铺、粗布庄等等,沈云楹自己想着也觉得有点多,她一没有仗势欺人,二没有刻意压价,店铺的口碑还挺好呢。
不过第一次被弹劾,沈云楹比较紧张,一面派人去宫门口留意最新消息,一面打发人去明察暗访有没有掌柜阳奉阴违,真的做出欺压之事。
——
文德殿是常朝正殿,庄严肃穆。
今日大朝会本无要事,议过西北的军粮棉衣和皇陵的修建进度,看形势应该要退朝了。
左后方的王御史突然站出来,慷慨陈词:“启禀皇上,臣谨奏:户部清吏司燕培风,一贪墨无度,门庭若市,今岁收炭敬逾万金,二奢侈享乐,住公主府已是谕制,仍锦衣华食,海外奇珍,极尽奢靡;三与民争利,纵妻竞锱铢之利。若不严惩,何以正官风,平民意?”
燕培风按照品级,堪堪站在文德殿门口边上,乍一听王御史的弹劾,满脸惊诧。恰好此时殿内众人的视线都齐聚在他身上,心底各有思量。
太子微微扬眉,脑子里掠过王御史的履历,王御史是庚辰科进士,先在工部观政,再任七品监察御史,十年不曾晋升,为人耿介,重清名。
二皇子险些翻个白眼,御史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京官收炭敬不是约定俗成的?二皇子府收的比燕培风还多呢。他自诩是皇子,燕培风是他姑姑的儿子,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锦衣玉食,理所应当。
此时,燕培风已收敛思绪,恢复往日温润谦和的模样,面对弹劾自己的王御史,依然没有怒色。
皇上高坐龙椅,虎目盯灼灼,看了王御史一眼,正色道:“王御史状告燕爱卿,可有证据?”
王御史高举奏折,高声道:“证据在此,请圣上过目。”
皇上一个眼神,汪公公快步下台阶,接过奏折,恭敬奉上。皇上打开扫一眼便拍在御案上,“燕爱卿,你有何话说?”
一个王御史,一个燕爱卿,皇上偏袒的心思已摆在台面上。不过,这在众人意料之中。但若燕培风只能靠皇上的偏心立足,今后官场的路就难走了。
沈太师气定神闲地立在首位,直到燕培风回话才转过身,留神细听。
燕培风出列,君子如竹,端直挺立,徐徐道:“回皇上,王御史所言,皆不实。”
“微臣家有薄产,遂早与京兆府尹林大人定下捐赠契,今年所收炭敬全数赠予朝廷,用于今冬城外施粥布衣。微臣有账册、契书为证。”
林府尹适时出列,“微臣证明,确有其事。”又对户部尚书道:“这事,微臣在户部存档。”
去年与今年相比,少拨一笔钱,户部有记录。
这种小事,户部尚书怎会知道?他只能道:“燕大人与林府尹言之凿凿,微臣这就让人去核实。”
澄清第一点,燕培风继续自辨,“微臣自认并无奢靡之举,不知王御史从何得来的结论?”
他直面王御史,“至于纵妻从商,女子嫁妆,我断不会染指。而且据我所知,拙荆的嫁妆铺子平价惠民,打压之说纯属子虚乌有。”
王御史立即指出:“冬日蔬菜少,燕家粮铺里,白菜价比白银。”
燕培风更从容,“物以稀为贵。我家温泉庄子栽种、养护,颇费心思。再者,这些金贵的菜蔬只有大户人家才会来买。”<
王御史还要说话,被皇上打断,“好了,朝会朝会,应当商议国之大事。这些没根据的小事,以后少参奏。”
皇上不耐烦地摆手,“没别的事,就退朝吧。”
等了片刻,汪公公扬声高喊:“退朝!”
文武百官依次离殿,二皇子正要来嘲笑一下燕培风,汪公公就来传召,“燕大人,皇上宣您去勤政殿。”
燕培风颔首,“有劳汪公公。”
勤政殿内,皇上在烦躁地拍御案。
燕培风走入殿内,行礼后便道:“皇上,注意龙体。”
入冬后,皇上就病了两次,一次是换季。还有一次纯属皇上自己造的,一大把年纪还学人夜半寻梅赠佳人,第二天强撑着上朝,自然受不了。
皇上叹气,“你说那王御史多嘴个什么劲儿?枉他平日瞧着一副聪明样,被人当枪使,还当不好一杆利枪!”气愤拍桌,“太子去处理这事儿了,你的小厮思齐回府取账册,有人证物证,起不了风浪。”
七年前,各地的茶税、盐税逐渐减少。皇上开始以为是碰上天灾人祸,少一些正常,后来逐年降低,尤其是盐税,去年竟只有以前的半数。皇上和太子派人去查探,可惜全都折戟沉沙。
这回送燕培风去户部参与秋税,燕培风以熟悉业务为由,趁机调取阅看往年所有的账册,必然引发怀疑。同时皇上大大赞赏燕培风做得好,俨然要把燕培风放在户部历练几年的模样,在户部帮着遮掩之人肯定心中不安,对燕培风出手。
皇上和太子等了这么久,结果就等来王御史乱打的一拳,不痛不痒。
燕培风却不着急,还劝说道:“皇上,所谓投石问路,一颗石子不起效,还有下一个。”
“罢了,你这些时日小心些。”皇上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随即掏出准备许久的话叮嘱燕培风,从为官谨慎圆融到出入带足人手注意人身安全,再到夫妻相处经验,可谓面面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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