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远去已是少年时(3 / 3)
掌纹深深浅浅,小小沟壑之上,盛放一张薄薄的纸条。
“抱歉,把你带来北京,却无法带你离开。”他说:“这是我在英国的联系方式,有事的话一定联系我。”
我笑着,却仍旧什么也没说。他很想要我给他一个圆满的道别,而我偏不。就像他可以选择隐瞒我退役的计划,我也可以在最后的时刻一意孤行,打定主意给他留下一场由我缔造的遗憾。
终于,他妥协了。无奈地摇摇头,又悄悄红了眼眶。
“照顾好自己。”他说:“我走了。”
“嗯。”
“再见。”
“再见。”
他转身,和阮明全并肩消失在登机口。廊桥脚步重重,引擎轰隆作响。我被吵得头痛,摘下手上的钻戒,拖着步子躲回阮明安的车里。
依旧是过度温暖的空调,依旧是甜得发慌的巧克力奶茶。
“冷吗?”他牵过我的手。掠过空空如也的无名指,径自发问:“戒指呢?”
“兜里。”
“怎么不戴。”
“怕被抢。”
他被我逗笑:“谁敢抢你,我还在这呢。”
然后我也笑。笑着笑着,一片片机翼的阴影就遮盖住将暗未暗的大地。
于是我开始抬头看。看一架架飞机逐渐爬升,尾灯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光迹。听轰鸣声愈来愈低又愈来愈高,最终接连隐入绵长的天际线。
何清会在上面吗?是哪一架呢?北京到伦敦的航线是8065公里,他要多久才会落地呢?
我不知道。只记得好像曾经我也是这样。在万米之下的地面抬头仰望着天空,猜测着重重航班里哪一个载着他,心里暗自计算着我要多久才能追上他。
过去多久了呢?
好久好久了。久到那时我盼望着和他长相厮守,他却已经要远赴重洋和别人共度余生;久到好像爱和恨都没那么热烈,早都被模糊到只剩一层不清不楚的隔膜。
“睁开眼就看见天了,风儿云儿都升起了。格桑花开儿开了又红了,蝴蝶泉边姑娘又笑了。”
一首民乐突然从音响里传出来。悠扬的女声唱出我熟悉的曲调,扰乱我绵长的思绪。阮明安一向不听这些,他更喜欢听古典,或是一些安静忧伤的粤语歌。
“怎么忽然听这个。”
“很多次打开你的直播间,你都在放这首歌。”他并不回答,只转移话题:“接最爱的人要用最爱的车。所以,也理所当然在车上放你爱听的歌。”
我哑然。什么都说不出来。话是假的,也是真的。真得太假、假得太真,混混沌沌,难以分辨。
“天冷,把衣服盖着吧。”他凑过来,把浅灰色的羊绒大衣盖在我腿上。浓郁的冷香扑鼻而来,一瞬,便将我拉回那个寒冷的夜晚。那时他给我披上一件昂贵的西装,也是这个味道,隐秘沉稳,就像他本人,轻而易举便能将我包裹。
我忽然很羡慕。被他这样的人保护着,他口中的那位小茉莉应该会很幸福。
因而在这一刻我并不想放过这份幸福,即便这份幸福并不属于我。
索性不分辨了吧。人需要假象。抚慰也好、幻想也罢。无论如何,没必要难为自己。
于是我捧起那杯巧克力。捷豹的车标随着方向盘小幅度地转,轻轻一晃,奶茶便溅出一两滴在我嘴边。
我舔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有些想吐,窗户打开一道缝,冷风灌进来,把歌词吹得模糊不清。
不过也好。风声大了,就能盖过我的声音。所以我唱得再难听,阮明安也不会听得太清楚。就像他也不会发现我撕掉了何清留给我的联系方式,又揉成一个纸团,悄悄从那道狭窄的缝里丢了出去:
“阿妈的歌儿还在听着,歌儿飘着醉了心了——秋日百花开,花开得艳丽,牡丹花最好看。
这片净土里,这么多的男孩子;心里面的人,我最中意你;”
“心里面的人,我最中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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