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不可得(4 / 4)
“你干嘛?”
“靠一会儿,累了。”他拿过母亲的日记本,郑重地翻起来:
“你妈妈写字真好看。”
“嗯。她的书法写得很漂亮。”
“而且感知幸福的能力很强。”他指了指母亲的字迹。上头写:今天明安给我买了糖。是我小时候就吃过的牌子,没想到还在,真怀念。
“感知幸福?”
“对呀,很小的一件事,但能感觉到她真的很快乐。”
“……是么。”如果是这样也好。能快乐一点也是好的,至少在病中的日子里,怎么也不会太难熬。
“不过,感知幸福的能力很强的话,悲伤也会被无限放大吧。”
我的心一紧。
“为什么这么说?”
他把日记翻过一页。空白的横页上,母亲只写了四句话。
“我不想宽容,不想忍让。”
“但爸不在了,我也陪不了明安多久了。所以,只希望白霜能念我一点好吧。”
“这样,他们才不会太为难明安。”
“我的明安。”
静默。空调风机嗡嗡作响,气流拂过成片成片的白菊。
所以这就是那些问题的答案吗?我想。我曾问过母亲的问题的答案。被外公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女儿,本就是受尽宠爱的,怎么会甘心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呢?她一味地选择容忍、选择退让,不过都是因为我罢了。
她其实根本不软弱。真正软弱的,是被她一直保护着的软肋——
是一直被她保护着的,软弱的,我。
从前,我以为眼泪掉落是不会有声音的。那不过是一滴水,一些含盐的水。落在书上、桌上、手上、纸上,都不会有什么足以令人回顾的响动。
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就像水龙头里的水流动时会哗哗作响,人在恸哭的时候也会发出声音。无论面上如何镇定自持,心里的声音是骗不了人的:
那是如雷翻滚、如浪涌动的巨响。轰隆、轰隆。心脏每跳动一次,它就如影随形。一声一声,在胸腔里掀起酸苦的暴雨。
“阮明安。”
温愿轻声叫我。什么都不说,只是叫我。
“阮明安。”
我低着头,被哀恸挟持,无法回应。他亦不催促,仅是安静地靠着我。
然后伸出手。手掌向上,接住我的眼泪。
盐水顷刻消融。而他的呼唤未止。一字一句,念出我的名字:
阮、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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