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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你要向我索求什么呢(1 / 2)

“现在他什么情况?”

“刚刚测了体温,有点发烧。不算高,但是……他好像不太能认得出来我是谁。”

“他神智不清醒吗?能正常跟你对话吗?”

“不能。怎么办?”

“……这样,先等他退烧吧。如果烧退了还是这样的话你再联系我。”

“好,多谢。”

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倒远不近,和雨声交杂在一起,像有噪点的唱片。

然后烧水壶开始尖叫。好像是我的水壶,很久以前淘来的。那时候没什么钱,只能去二手批发市场捡别人剩下的。钢制的要十五块,铝制的便宜,只要了我六块。便宜九块的代价就是很难清洗的水垢,烧出来的水里永远都漂浮着一些浅白色的碎屑。尖叫声也恼人,所以我每次都会守着它。一旦它要开始叫,我就会很快关掉火,以免叫得太久,让同租在这个破烂胡同里的人对我破口大骂。

“吱——吱——”

我皱了皱眉。的确,是很尖锐的声音。在这个家家户户都换上电子控温壶的时代,这种声音完完全全就是扰民的噪音。

但很快它就停止了。戛然而止,快到我都还没来得及对它产生什么不满的情绪。

簌。有人拖出我放在床底的塑料盆。租金五百的房间没有独卫,我所有的“家当”都放在当时一并淘来的塑料盆里。是很古老的一种红色,盆的底部印着一个“喜”,廉价的贴膜在我拿到手的时候就已经褪色模糊。

哗、哗。热水倒进塑料盆,水散发出一种铝壶独有的锈气。搭在盆边的毛巾浸入水中又被捞起,反复拧动——

然后轻轻覆在我额头。

“……是谁?”

我想问。但那人似乎并没听到,只是离去。门被掩上,不远处的公共厨房叮叮咣咣,在凌晨招来谁人谩骂:

“谁家的饿死鬼!非得大晚上做饭吗!”

无人道歉,无人应答,像是在用一种高傲的态度表达自己的蔑视。

我很羡慕。至少,曾经的我应该很羡慕。我曾无数次为了另一个人在半夜三更起来开火。煮面、煮菜,或是其它。每当被邻居指责时,我总是低眉顺眼,连着说许多声抱歉,再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回到自己的屋子,和另一个人挤在床边共享着一个小碗中的“美味佳肴”。

那个人是谁呢?

好像是一个我爱过的人。第一次、第一个。以至于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时候也觉得和他的美好是真的——

痛苦,也是真的。

米香。很清淡的味道,应该是白粥。从门缝飘进来,携来楼道里冷白一片的死光。

又是一阵脚步。急匆匆跑下老旧的梯道,过一会儿又拖着水声跑上来。房子隔音不好,于是整个楼道都能在心里默数着他的步数:

一、二、三。

过了多少秒呢?我数不清了。厨房的声音消失了,脚步声亦停歇。门终于又被打开,而那阵米香离我愈来愈近。和那充满了潮湿夜雨的气味一同,弥散在我床边。

我醒了过来。

“茉哥?”那人脸上浮上歉意:“抱歉,吵醒你了吗?”

原来是叶子啊。我想。方才的一切熟悉又久远,我还以为真的碰到了来杀我的人,早就已经走在往生的路上了。

他见我没有回答,有些无措。愣了愣,只好端起方才出锅的粥:“我没熬过粥,本来想先熬一点试试的……结果没想到你醒了。先喝点吧?水放少了,可能不太好喝……”

舀一勺,轻轻吹凉,喂到我嘴边。粘稠的米沾上我干裂的唇,有些痛。

然后咽下。被阮明安掐过的地方生疼,一吞咽就像有火在烧。

不喝了吧。

我想叶枫烨应该看到了我脖子上的那道痕迹。见我没有喝,并不强求,而是拿过了手边的一个药箱。浅蓝的塑料箱子上沾着水,不知是从哪个夜间营业的药店刚刚买回来的。拆开退烧药,又把药片丢进水里溶解,递给我:

“先吃点退烧药吧。化在水里喝会好一些,嗓子不会太痛。”

药水滚落,微苦。他则拿出棉签棒,沾了圈药水,轻轻贴上我的脖子。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下。”

左、右,上、下。棉签一点点蹭过我的皮肤,带来冰凉的触感。如同一块块碎小的冰,并不算多激烈,但足以扑灭灼人的烈火。

“好一点吗?”

我没说话。看着他,与他四目相对。

滴答。

“啊,窗户没关严,我是说有点冷。”他率先移开目光。整个人越过我,去关床内侧的窗。老旧的蓝色钴玻璃划过生锈的轨道,刺啦、刺啦。

“茉哥你再睡一会儿吧。”他说:“我会在这陪着你的,你安心休息就好。”

“不……”

想说话,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要一开口,喉咙就像被人用刀刺穿。

但他却像看透了我的想法。收好药箱,为我盖好被子:

“我昨天才搬到这里来。刚刚在装电脑的时候发现停电了,想问问邻居是什么情况,就来敲你的门了。”他抓了抓头发:“不过我没想到茉哥你住在这,应该……也算挺巧的吧!”

是吗?可这胡同的出租房早就是我许多年前租下的了。若不是实在拮据,谁会来住这里呢?

我想,他在骗我。可低下头一看,却发现被子的确不是自己的被子。原本单薄破旧的被子上盖了一层软软的绒,纯净的白色,散发着淡淡的苹果香。

“那、那你再休息会。我看你烧还没退,得好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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