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跳动的心【前世篇】(1 / 3)
城里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三日才歇,火狐狸从深山赶林家也用了三日。
城内尸横遍野,鲜血淹到了脚脖子。它从未见过这般残酷的场景,吓得心肝俱颤。它在京城已有不少时日,如今竟连方向都无法辨别完全。
不远处,一队精兵正抬着一尊染血的白玉。火狐狸慌忙躲进角落,见到大萝卜的玉身像被人抬出,大萝卜浸没在血色中,眼中满是对世间疾苦的悲凉。
“大萝卜!”火狐狸试探性地喊了一嗓子,抬着大萝卜的队伍停下了,有人从队伍从脱离,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
火狐狸钻进死人堆里面,来查探的精兵没发现什么异常,回归队伍,继续朝着城外走。
精兵抬起菩萨像,抱怨道,“这玉菩萨可真是重啊,将军要这东西作甚。”
“据说林炎两家供奉的这座菩萨像是全京城最灵验的,咱们将军那么相信神佛,定不会放过这尊玉菩萨。”另一位精兵道,“别多话,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成,突破午门也就这两日的事了。”
听罢,那位精兵没了怨言,他偏过头看向重兵驻守的午门,道:“你说这皇帝怎么能狗成这样,不顾全城百姓的生死,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里头。”
“谁知道呢,都兵临城下了,也不知道坚持个什么劲。”精兵踹了下脚边的尸体,语气轻松,“这些人本不用死的,可惜咯!”
火狐狸怔怔地看着前行的队伍,心中五味杂陈。
大萝卜不在这儿会在哪?
莫不是在林家?
它小心翼翼地穿过尸体堆,朝着林家跑去。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是红色的,有难闻的铁锈味。
火狐狸抖了抖毛,四个脚丫子简直要成冰。街道上有穿着铠甲的人来来往往,它小心地避着人走,许久才走到林家。
宅子的门上有个大洞,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撞破了。它继续往里面走,林家的丫鬟和家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皆是一刀封喉。宅子内乱得很,值钱东西被一扫而空,火狐狸瞧见大萝卜的小玉佛像裂成碎片,满地都是。
宅中依旧没有大萝卜和妈妈的气息。
它踏出林家宅子的门槛,奔向炎家。雪落得更大了些,几乎挡住了视线。街道上巡视的铠甲少了些许,他们坐在茶摊下赏雪,谈笑着谈论破开午门后的新日子。
火狐狸没过多停留,绕到了炎家的后门,那儿是妈妈给人施粥的地方。
风雪更甚,晃了它的眼。依稀间,它瞧见一抹比雪更白的颜色倒在摊位前,它不敢上前,怕倒下的正是自己找了一路的人。
“你为何又回来了?”
它转过头,瞧见被血染红的大萝卜坐在空落落的莲花台上,痴痴呆呆地望着落下的雪。
火狐狸不敢向前,“大萝卜,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死了。”
“傻狐狸,这是战争,战争就是会流血的,会死人的。”水菩萨跳下莲花台,跌跌撞撞朝着火狐狸走去,“我让林雪送你走,不是让你傻乎乎回来寻死的。”
火狐狸没理睬它,死死盯着那个被雪半埋的身躯,“大萝卜,那边的是妈妈吗?”
水菩萨叹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城中应该没有活口了。”
火狐狸心领神会,一步步走到那一抹白身边——妈妈的脸上很干净,表情平淡,看起来没有一丝痛苦。
它轻轻地跳到妈妈的肩头,舔了舔她脖子上凝固的血。这味道和天上落下的雪一模一样,它不喜欢。
狐仙娘娘说受了伤可以用舌头舔舔,这样伤会好得快一些。可它舔了许久,妈妈依旧没什么动静。它又觉得妈妈是冷得动不了,将肚子捂在妈妈冰凉的脖颈上。
刺骨的寒风中,火狐狸忽然觉得一年前受的伤在隐隐作痛,它低头瞧了瞧,发现尾巴的伤口早已痊愈,理应不会再痛。
它实在太疼了,哪里都在疼,可却又说不出具体是哪儿在痛。
火狐狸埋在妈妈的肩窝,呜呜地哭出了声。
水菩萨在旁边站了许久,苦笑一声。它是下凡救苦的菩萨,却一直贪图享受,从未真正设身处地地替百姓想过。它护不好供奉它的炎林两家,也护不好将它视为救赎的无辜百姓,甚至连一只小小的狐狸都快护不住了。
“小炎,我们走吧。”
火狐狸摇摇头,它不愿走,妈妈肯定还能起来。
水菩萨没再强求,它只是坐在了小炎身边,像无数次互相挤在一块数星星一样。
不知过去多久,城内又响起了厮杀声,雪也落了厚厚一层。
“小炎,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水菩萨伸出手,又道。
“大萝卜,我们该去哪儿?”火狐狸最后看了眼妈妈,从僵硬的身体上跳下来。它看着水菩萨朝着伸出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大萝卜,我们还能去哪?”
水菩萨没有回答,它也不知该去哪儿。哪儿都算不上家了。
“大萝卜,你会永远陪着我吗?”火狐狸问道。
“放心。”水菩萨牵过它的手,“相信我。”
希望红线把它们紧紧缠住,永远不要分离,水菩萨默默祈祷。
三百年光阴眨眼而过。
水月庙毁了又重建,建了又毁。
这三百年内,水菩萨的力量越发得微弱,连庙都出不去。火狐狸一直陪在它身边,替它找寻鲜果和露水供奉,让它能保留一丝的神魂。
好在炎家一支分脉再度辉煌,炎家后人成为护国大将军,他们扶起了水菩萨的庙,再度供奉起庇佑他们百年之久的菩萨。
庙中香火更旺,火狐狸在庙中已经看不到天上的星星了,它只有上了屋顶才能瞧见。
如今庙变得那么好看,顶上不漏雨,还金光闪闪的。火狐狸瞧瞧天空上挂的星星,觉得自己是时候该走了。
它留下是因为放心不下大萝卜,如今大萝卜有人护着,它的使命便完成了。这三百年内,它一直想着妈妈的白裙子,妈妈的笑容,它实在太想妈妈了。
在一个阳光甚好的冬日清晨,它在青阳山间叼了一株盛开的梅花枝,小心避开来祭拜的人,将梅花放在了大萝卜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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