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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卞棠花(2)(1 / 2)

自记事起,卞棠花就有三个娘。大娘教她读书写字,二娘教她养虫子,三娘给她做饭吃。

她住的寨子人少,大家都互相照顾,卞棠花经常漫山遍野地跑,跑累了就躺在草丛睡觉,靠近傍晚就会有人喊她回家。她和虫子有缘,身边总围着不同种类的虫子。二娘说她是天生炼虫子的料,绝对能炼出最厉害的蛊王。

寨子里的人都炼蛊虫,卞棠花也跟着炼。大娘不让她碰,她就偷偷摸摸跑到山上炼虫子。

七岁生日那天,二娘给了她一本书,卞棠花没日没夜地学习,但她手里的虫子总是活不过三天。二娘说她手段太过强硬,上来应该用毒性微弱的毒草。

二娘会抓虫子教她训,但卞棠花总找不到适合自己的虫子。

某天她从山上下来,二娘喊住了她,让她去蛊罐里面看看。

蛊罐里窝着一只大胖虫子,短短小小的,十分可爱憨厚。

“二娘,这是什么?”卞棠花趴在罐前,小心翼翼地捧出小肥虫,“好可爱啊,居然吃得那么胖。我还没见过那么胖的虫子呢!”

二娘在外头打被子,边笑边说:“我今早给你收拾床铺的时候找到的,它藏在你枕头下面,都快把枕头里的草吃没了。我看它和你有缘就帮你放进罐子了。”

小肥虫在她手里爬来爬去,很痒,卞棠花给它取名霸王。

卞棠花觉得她爹总是很惆怅。爹不这么干活,总是站在寨子最高的顶上。那个地方卞棠花爬上去过,没什么特别的,只能能看到远方的山。

娘说山那边有很多新奇东西,爹就是从那个地方过来的。

娘还说这个寨子消磨了爹所有的冲劲,即便有一颗向上的心,他也干不出一点事业了。外头的人说他会养蛊,对他避之不及,连句话都不愿说。爹的远大抱负逐渐被生活的琐碎消磨殆尽,人生全叫她们一家人给毁了。

爹肯定是受不了这样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所以开始后悔当年太过极端,一点不给自己留后路。

董珍珠的谎言给他们埋下了一颗地雷,随时随地都会爆炸。

为了让卞广振作起来,秀婧找到了当年卞广撕掉的信件,自作主张地给卞广父母寄了一封信。好在他们的地址没变,一个月后,信送到了寨子。

卞棠花记得那是个月亮很大的晚上,妈妈像小时候一样哄着她,问:“花花,我们跟着爹去城里好不好?”

卞棠花不懂娘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她和二娘三娘告别,跟着爹娘出了寨子。卞棠花认为她一定回很快回来,所以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放霸王的蛊罐。

卞棠花从来没见过火车这样的奇特东西,它就像一个大大的铁皮虫子,跑起来轰隆隆响,外面的景色过得特别快,她好似在陆地上飞翔。

她一直没敢睡觉,一个黑夜,一个白天,外头的景色全换了。她没见过这样的楼,不是用木头建的,刷着白色的油漆,屋顶长得和寨子里的不一样,高高的,快顶破了天。

城里的路又宽又绕,她牵着爹娘的手,走到了他们的第二个家。家里有两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娘让她喊爷爷奶奶,爷爷奶奶抱着爹一直哭,而娘抱着她讪讪地笑。

老人的旁边还站着个年轻女人,爹娘让喊董阿姨。听说董阿姨是爷爷奶奶的义女,爹不在的时候一直都是董阿姨帮着照顾。

在让人窒息的小房子里,她和娘拥有一个安身之所,阳台的一张小床。

几天后,爹有了新工作,在国营厂工作,厂子离家远,爹就住在了员工宿舍。

娘总是对她说,熬一熬,熬到大家对我们改观。卞棠花不懂那么多,既然娘说要熬一熬,那她就陪着娘熬。

城里的虫子没有山上那么多,她没法敞开了步子跑,总是能撞到各种人和车子。

在山里大家都让她慢点跑,在城里大家都让她滚开点。

好在还有霸王在,是除了娘以外唯一的慰藉。

又过了几个月,爹给她找了个地方上学,娘带着她把那条路走了一遍又一遍,说以后不能天天按接送她,她要学会长大了,第一步就是知道学校到家的路。

后来卞棠花才知道,娘被喊去照顾爹的大姐了。在卞棠花的记忆中,娘总是在照顾人,爹那边的亲戚总是生病。娘为了更好地照顾爹那边的亲戚,渐渐地不回家住了。

在别人眼里,卞棠花阴郁难又接近,总是对着虫子说着非常莫名其妙的话。人人都怕她,人人都想赶走她。

他们围在一块,自创了一个赶走卞棠花计划,从各方面下手,势必要把“琵拍女”的女儿逐出学校。于是乎,无聊的学生们搜集了一兜子的虫子,趁着卞棠花上厕所全部丢进了她的书包。

“虫子!”小男孩扯掉她的书包,一路跑,一路喊,势必要让整个学校都知道,“她的书包里面全都是虫子!我娘说卞棠花是炼蛊的,会用虫子弄得你全身溃烂!”

“你爹那里的亲戚就是叫你娘给照顾坏了。她会害死我们,快把她赶出去!”

那天过后,小男孩一病不起,卞家赔了一大笔钱。卞棠花不肯去学校了,谁劝都没用。

在城里的最后一段时间,卞棠花总是穿梭在草丛中,她搜集虫子,让它们和霸王斗。

忽然有一天,娘跟着爹和董阿姨回来了。娘满脸的泪水,脸上长满了疮,没以前漂亮了。卞棠花不知道娘在哭什么,但爹不站在娘的身边,他搂着董阿姨,跟娘说对不住。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大,娘和她挤在阳台那张小床上,霸王从蛊罐里面钻出来,正好爬到了娘的手边。

“啪!”风一样的一巴掌就挥到了她脸上,“我不是说不让你玩虫子的吗?就是这个东西害了我们一家人!”

三天后,娘收拾好了行李,带着她和爹的家人出发六姑娘山。爹的家人怀疑娘给他们一家人下了蛊,一定要娘给他们解蛊。

一个白天,一个黑夜。他们一行人到了六姑娘山。

螺螺村的人早就得了消息,迎着卞广一行人进村子,村里最好的屋子给他们住,最好的吃的给他们吃。

卞棠花和秀婧被赶去了寨子,寨子已经空了,只剩下个神志不清的老太太。她从老太太嘴里听到了一个惊天消息,二娘,三娘被村里人烧死了。

下一个就是她娘。

老太太说: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卞棠花已经忘记当时有多慌乱,娘有多着急,她只记得她们没能跑掉。卞棠花眼睁睁看着娘被拖走,没人想碰到“琵拍女”,拉着一根绳子拽娘下寨子。

广场上架起了干柴,几个大汉举着火把,准备随时随地烧死害人的“琵拍女”。

大姑在轮椅上咳嗽,“该死,死了我的病就能好了!”

“就是她下蛊害卞家!”

“烧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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