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槐树下(1 / 2)
桐城的皋五月,春顺着风飞远,眼见热了起来。
杨伦睡午觉睡到一半,被接送小孩的笑闹和吆喝吵醒,睁开眼,见窗外的槐花开的热闹。
河纺二小区是当年的员工片区,小区留着早年的建制,用铁栅栏围住,院儿里单车道,五五二十五栋,全是六层楼的砖房。
住户除了清河纺织厂的退休职工,就是些父母没空带,丢给老一辈的小孩。少有的几户年轻人,是不远处理工学院的教师或短租的学生。
这日得了空闲,杨伦照旧拎着板凳往楼下走。
他不嗜酒,也没有奢靡的爱好,年岁里唯一的多人社交性消遣,就是下棋。
象棋,围棋,五子棋,或者跳棋西洋棋大富翁。钟爱什么取决于常驻的这帮老大爷最近下什么。
寻常的大爷也就是固定那么一两样,但河纺二厂的大爷们岂是常人。
河纺二厂是化工和纺织并起来的大厂区,早年间搞化工的都是恢复高考后的顶尖人才,非富即精,再不济也是全村供一个的大秀才。
这帮老头年轻时脑子灵便,又承了早年间苏联的好处,见的世面多。老了也爱折腾,完全不拘泥于巷口的老黄历象棋,换着花样玩儿。
杨伦住七号楼,单元门正对着大爷们的常驻地。
他走到石椅旁往人堆里张望一下,看见今天是象棋,松了一口气。
观棋的老吴人闲眼尖,没放过杨伦偷偷松的这口气,笑话他。
“昨天被我杀了三盘,知道怕了吧?”
杨伦讪笑,被涮了有点没辙。
“飞行棋,您拿运气的事儿笑话我啊。”
老吴吹胡子瞪眼。
“那叫运筹帷幄,你懂个屁!”
其他几个没兴趣搭理这两个人的小学水平斗嘴,正看得起劲。
杨伦放下小板凳,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老槐。漆黑树枝挂着一团又一团的雪白,花骨朵把浓香劈头盖脸地倾倒,在树阴边缘投下舒卷翻滚的香影。
他用粗指头刮了刮鼻孔。
看了两盘,没轮上他,杨伦只好上楼又取来一副象棋,在隔壁桌重新开一盘。
摆开才明白为什么只开了一桌。
虽不是正午,但初夏的日头已然算得上毒辣。
老槐树年岁大了,又遭过雷,枝桠稀稀拉拉,阴凉也少得可怜,只罩得住大爷们围坐的那一桌。
杨伦这桌虽然也在阴影里,但就有些惨了,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落在外头。
杨伦左右斟酌手痒和暴晒,最后咬了咬牙,选了日头底下的石凳。
他刚用手把滚烫的温度吸个七七八八,龇牙咧嘴地坐下,老吴就捧着水杯笑眯眯落座在对面阴凉地儿。
老吴笑得高深莫测。
“让你这后生知道知道什么叫运筹帷幄。”
杨伦的棋艺半道出家,不算非凡,兼之有日头的无情削弱,没多会儿就被杀得一颗光头大汗涔涔,黑布衫濡湿在背。
就这样老吴也不饶,嚷嚷着要再让杨伦一个卒子,一头炮。
第一盘略输一筹,又开第二盘。
杨家军的单蹦儿水门炮被吃,龙子马刚大义凌然冲过楚河汉界。
突然,耳边炸开老吴的大嗓门。
“你下班啦??”
这老小子学过戏曲,平时爱吊吊嗓子,中气足,吼声把一圈耳背的七七八八的老头们都吓了一跳,楼道灯都让他喊亮了几盏。
杨伦也是一激灵,猛地抬头。
老吴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青年,正偏着脑袋看老吴。
看起来二十出头,偏瘦,不到一米八的个子,短发微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杨伦草草打量一圈青年身上橘灰相间的快递站制服,又将视线落回青年的脸上。这小孩儿相当淡定,没有被老吴穿云裂石的一嗓子吓到,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算回答过了。
“有我家快递没有啊??”
老吴又喊。
快递小年轻不吭声,摇摇头。
挺腼腆的。杨伦心想,他一边等这场对话结束,一边捏了枚兵,摩挲着刻字的拐角。
老吴寒暄了几句,无非是回头给你拿点杨梅过去,老家寄来的,最近忙不,找下对象没有,云云。
而小年轻一招吃遍天,就是点头摇头,说不好是冷漠还是性子淡,最后客客气气地摆一摆手,走了。
杨伦朝这人离开的背影回了一次头,用粗指头刮了刮鼻孔。
头顶老槐漆黑的树枝挂着一团又一团的雪白,被风一摇,劈头盖脸地倾倒下浓香,在影子边缘勾出舒卷翻滚的香痕。
杨伦摸了摸脑门,又探了探背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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