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过十年(2 / 3)
秦老五坐在那儿,低着头,盯着桌面。没铺餐布的桌面上有一道裂缝,从桌边一直延伸到中间,被人用胶带粘过,胶带已经发黄了,翘起一个角。
“你们算过没有,”严津说,“十年了。”
十年了。
如果往前数算上秦鹏海媳妇儿让人绑了走的年头,还得再添一年。
秦老五死死盯着面卤子。他的眼睛通红,里头一滴马尿都没有。
严津:“你不吃饭干嘛来了?”
滴答,滴答,滴答。
“小五,说话。”
“操。”
秦老五骂出这一句突然猛地把头埋进手里,往桌上一磕。
他干嘛来了?
蹲在里头的那两天秦老五真的没少想。
他就琢磨啊,这恨了十多年,他散了兄弟,差点没了老婆。该恨的一个个离了他眼前儿,就剩下杨伦还在眼前晃。
这逼出狱后的小日子过得真好啊,成社会改造人员了,转脸儿开起小铺子了,和帽子都能称兄道弟了。
他秦百川落下啥?整三十了,每天还得在外头给人做低伏小,回家里伺候饭都不知道自己吃的媳妇儿。
不是他的错?不该恨么?
秦老五肩头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自家大哥笑着,递过来一张纸片子。
秦老五低下眼,看清,突然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仓皇又微弱的呻吟。
那是张不到巴掌大的照片,秦鹏海从钱包里掏出来的,被盘得边角也咧了,颜色也褪了。
照片上是一场零几年的婚礼,每个人都笑得十分灿烂。秦百川一身笔挺的黑西服,兜里插着朵红玫瑰,右手是他年轻貌美的新媳妇儿,左手是杨伦。
所有人中间的,是个女人,举着话筒,圆脸,短发,一件红纱裙子。
是他嫂子。
把他从山里头带出来,给他起了新名字,供他上学,管他一天三顿饭的亲嫂子。
豆大的一滴眼泪,啪地砸在照片上。
杨伦隔着半张桌子也在看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他端起早就吃干净的面碗,脸闷进碗里,往嘴里灌卤子。
有点儿咸。
嫂子做的就没这么咸。
秦老五说:“我想我嫂子了。”
他拿起筷子吃面,两条鼻涕甩进嘴里,被哽咽和一股股硬塞进嘴的面条呛得直咳嗽。
杨伦搁下碗,在秦老五的咳咳儿声里说了句:“咸了。”
严津瞄了一眼杨伦通红的眼睛。
“这些年了,谁都没有你们嫂子熬的卤好。毕竟是她的绝活儿。”
严津从兜里掏出一个两指厚的信封扔到杨伦跟前。
“拿着,修你的玻璃。”
杨伦不动弹,严津也没有多说,他从屋里的柜子里拿出一瓶黄盖汾,四个杯子,一人倒了一满杯。
“走一个。”
秦老五塞了满嘴满脸的面条,他端起杯子,手还在抖。
秦鹏海笑着说:“啥时候想你们嫂子了,就回这儿来吃面”
四个碰到一块儿的杯子各洒出来一点,落在桌上,洇开一小片。
这顿饭吃到日近黄昏,严津把几个人轰出去,说要关门了。
杨伦看着秦鹏海架着道儿都走不直溜的小五消失在不远处的楼道,把手机举到耳朵边。
没声儿。
杨伦把手机拿下来,怎么摁都是黑漆漆一片。
他加快脚步走向小区大门,突然看见百米外的灯一盏,一盏,朝自己这边挨个亮起。
昏惑的醉眼中光线撒得异常缓慢,慢慢的,慢慢的,照亮了路灯下张望的影子。瘦高个儿,白衬衫。
杨伦走过去,从背后把人搂怀里。
“穿这么少就出来。”
贺长青吓了一跳,闻见杨伦身上浓重的酒气不由抽了抽鼻子。
“电话断了,我担心——”
“没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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