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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初问情(1 / 2)

童乙然是个不算漂亮的女人。

她不被命运眷顾,但她有一种尖酸的聪明,用来在这不‘仁’的世道中自保。刻薄点破真相,用正确的道理拒绝换位思考,一次次博弈以求压倒性的社交地位。

贺长青的记忆里,童乙然每一句话都在反驳,反问。哪怕是一样的意思,也要借自己的口,重新说出来。

一切都只是处事方式的一种罢了,无关对错。然而可怕之处,大概是她自己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毒性,认为是真心对你好。

你最好祈祷自己不是她的敌人,也祈祷不是她的亲朋至交。

她受的苦不会成为她怜惜同病者的良药,只会是让她对世道更刻薄的毒酒。

从爆发切换到平淡只需要短短一个转眼,童乙然归拢一下汤勺和筷子,与杨伦对视。

“杨伦,我家长青倒霉,没遇到过正经人,承受不起你们这些社会人的真心,也玩儿不过你。算阿姨求你,别纠缠他了,放我们娘儿俩一条活路。”

那面杨伦从来未曾留意的墙壁上,被童乙然的话狠狠割上一刀又一刀,终于豁出无法忽视的巨大裂口,吐出张牙舞爪的烈焰。

那火光五色斑斓,瑰丽深邃,却烧得杨伦指尖生疼,下意识抽回手来。

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杨伦斟字酌句道。

“姨,我们不是。”

他把贺长青看作同类,看作给自己撑腰的胆儿,看作.......

杨伦愣住了。

他到底把贺长青看作什么?

瞬间的慌乱,杨伦无意识中看向贺长青,那两片总是弯弯扇动的睫毛此刻如断翅蝶般垂下去,一片死寂。

杨伦搁大腿的暴出青筋的右拳突然被贺长青抓住,一块坚实而温润的硬物硌上杨伦的手背。

这只手冰凉,轻轻的,坚定的,把攥在手里的物件塞进杨伦的手心。贺长青站起身。

“妈,咱们去屋里说。”

童乙然与贺长青母子一前一后进屋,关上卧室门。

杨伦舒展自己的拳头,一枚圆柱形,青润的石刻章正静静停在他的手心。刻章拇指大小,被几层保鲜膜一丝不苟地厚厚包好,长时间被另一只手紧攥在手心,残留下微弱的体温。

耳边传来隔着一层门板的隐约训斥声。杨伦缓缓抬眼,凝视那扇紧闭的房门。

“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妈!你有良心吗!?”

尖利的一声大叫被骤然大敞开的门释放,冲进餐厅。贺长青拉开门,快步走出,浑然听不到童乙然崩溃的大喊大叫,走到杨伦面前。

“走吧。”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然而轻松的笑意,似是突然卸下了沉重的担子。

杨伦站起身。

“走。”

童乙然追出门来,站在楼梯口冲着两个人的背影,仓皇道:“你吃了什么疯药,小时候妈妈说什么你都听,谁教你对我说这种话?!”

贺长青的脚步停顿,他站在二层半的楼梯上。

“妈,对不起。”

童乙然狠声道:“妈不会让你这么糟蹋自己,这事儿没完!”

贺长青和杨伦走出单元楼,回到了车上。

不多问,杨伦发动引擎,将车打出库,开上返程桐城的方向。

华灯初上,一顿返乡宴草草收场,时间刚过七点。

路灯的昏黄反复晦暗交替,车窗外飞快退去的旧县城逐渐被荒芜的田野取代。

贺长青侧过头,看见杨伦已经蓄出一层,修理平滑的圆寸,里面有一苗灰白的颜色。

“有白头发了啊,让我妈吓的吧。”

杨伦目不斜视:“瞎话。”

贺长青说:“让你见笑了。我妈心不坏,就是嘴厉害。”

过了一会儿,杨伦问道:“耳钉刚才留下了?”

贺长青说:“出门的时候留在钥匙柜上了。”

他被自己的话提醒,又勾起嘴角笑道:“忘了,出门前没提醒你用消毒液洗手,明明我还看了一眼瓶子。”

“阿姨怎么知道你在那边儿的事?”

贺长青确凿道:“应该是快递站的说的。我妈的一个哥哥跟我在一个总站,啥都跟我妈说,搞得和特务机关一样。”

“舅舅?”

“嗯......还是大伯啊?他们老家叫法一家一个样,我老分不清。”

“你妈的哥,叫舅舅。”

“应该吧。就过年能见一次,在外头他让我喊他领导。”

“也是配送口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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