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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徐三爷(1 / 2)

贺长青还要回去还快递小车,吃过饭“听”过曲儿,匆匆告别。

余兴未了且次日轮休的程一桐开始在手机上叫外卖送酒,趁酒来之前,打算和杨伦把例行调查做了。

放下手机,没过三分钟便有人叩门。程一桐疑惑中快步走去,门一开,不是外卖员,却是一人一猫,徐三爷和走了又回的大橘猫。

徐三爷长眉长须,仙风道骨,名字来历却是浑得不行。

老头子一辈子爱狗如命,养了一院子狗。早年间,一直陪伴他的两条老狗天不假年,又是家中的长房长子,让徐三爷心痛不已,甚至花大价钱见天儿跑宠物医院。

那时候还是壮年的小小徐老头儿天天念叨老大今天又吃得少啦,老二今天拉得稀啦。最后声声把自己挤到了老三的位置。

老伙计们戏谑他徐老三,小徐头儿也丝毫不恼,恨不得自己以寿相抵,让老大老二走得再晚些。

他一口认下徐老三的名头,还在家里给俩老狗烧香拜佛。

狗最后还是死了,徐老三的名号却是长久流传开。等他辈分见长,便得了个徐三爷的尊称。名字来历年轻人们都说不上来,只是出于对老爷子名扬四海的好手艺尊敬,跟着老一辈敬一句:三爷。

徐三爷敲开门,程一桐客客气气说一声,三爷来了,徐三爷便大踏步迈过门槛进了院子。他背手在院里巡视一圈,瞅见杨伦,伸手一指:“刚才拉琴的是你?”

杨伦点头。

走进屋里转一圈看了那把琴,徐三爷吹胡子不忿,指摘道:“好好一把琴让你糟蹋了,拉得什么窜稀玩意儿,煞气那么重。”

插不上话的程一桐陪着笑不知接什么,杨伦从屋里搬出带靠背的椅子,伺候老爷子在院里坐下,再上水沏茶。

徐三爷满脸怨怼地落座,长叹一口气。

“这二胡,有年头了。”

徐三爷手巧,又是家传童子功,从乐器到家具的木工活无一不通。当年杨伦想拜师学木工,徐三爷对杨伦这样五大三粗的徒弟不光看不上,还不乐意收,嫌他看着就不是能静下来的正经学生。

杨伦谨遵拜师礼节,三奉茶七叩首好歹入门了,入门也没少受老爷子敲打。所幸他能吃苦,徐三爷嫌弃归嫌弃,对这个徒弟还是教导尽心尽力。

杨伦在里头的时候徐三爷去探视过一次,就那么一次。

隔着一扇防弹玻璃,徐三爷手端电话,十多分钟一个字没说。眼里头失望,责怪,数落应有尽有,唯独没有心疼。

出狱后,人间仿佛已经换了天地,杨伦穿着三年前进去时候穿的衣服刚一回家,立刻被徐三爷叫去家里。徐三爷拍下一张纸,给杨伦下了禁令,不许他打家具。虽是禁了,可又不忍刚出狱,每周都要汇报行程,找不下个好工作的徒弟颓废在家,饿肚子。

徐三爷扔给杨伦一块巴掌大梨花木,说:“去拿砂纸,磨。”

杨伦哪懂音孔,面板,肋骨这些讲究?全部从零学起。

学木工的时候徐三爷就没有教材,打乐器也一样,全靠徒弟一点点实践学。

弦码得调,胫骨得磨。桐城夏天多雨,冬天干冷,一张面板得应季特点上下弦多少回才能出一个标准模样。干裂了,翘边了,夹缝了,就得一点点敲掉重来。

光是乐器的雕花,他就废了一打纸才画出老爷子满意的图样。

最后选了最素的一版————徐三爷亲手教他给花瓣背面刻了一个小小的“伦”字,藏在花底下,谁也看不见。

挑蛇皮驴皮都得紧实纹顺,纹理平整,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嫩。徐三爷历练他的眼力,不给现成材料,杨伦就在原料市场那儿一点点挑,挑花眼才找出符合三爷苛刻标准的。皮子得晒,晒过之后拿桐油一遍遍仔细刷,生怕遇到一个潮天儿。

有一夜,突然下暴雨,雷都不招呼一声。杨伦疲惫后睡得本来就沉,惊醒之后跑来,见整块蛇皮都给打翻进了泥水里,泡了小半宿,毁得不能再毁。

其实多大点儿事,可突然就把杨伦这八尺的汉子伤着了。

他捧着那块儿泥里的蛇皮,坐在徐三爷家的院子门槛上一根烟一根烟地抽,抽的雨从大变小,雷声歇息,抽的天泛起鱼肚白。

他都买不起烟,抽的徐三爷的。

老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站着看了多久,披衣服趿拉一双黑布鞋,走出来往杨伦腚上踢了一脚,被水泡透的布鞋在屁股上留下一个泥印子,骂他肺不要了。

“滚进去做乐器,别糟蹋老子的好烟!”

等做出第一把差强人意的二胡,第一次把弦拨响,杨伦偷偷在院子里咯咯朗小半宿。

他还不会曲儿,也没想弹给谁听,就是给自己弹,听那点儿和对自己指指点点和背后议论不一样的干净声音。

徐三爷借着学手艺的借口多护了杨伦小半年,觉得杨伦心理准备得差不多了,把自家隔壁的一套院子租给杨伦用,轰他出去自立门户。

三爷说自己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现在杨伦又会了乐器,把自己的本事学了七成,该争气了。

徐三爷面子上不说,心里却是真疼这个关门弟子。

他的院儿为杨伦打开一扇门,跨出去,就是新的活头。

担心老头喝了茶夜里睡不着,杨伦又去端了一碗热水给师父。徐三爷喝了一口就咂嘴:“没心没肺的,照顾人都不会,哪个女人乐意跟你。”

杨伦始终没有找下个搭伴的,徐三爷自己孑然一身,时不时就唠叨他一嘴。

“多大人了,自己不知道着急。觉得自己条件不好就不要那么挑,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的。”

杨伦只能陪着讪笑。

来了又走的大橘猫儿平时也去徐三爷院子里蹭食儿,跟着三爷进来,不着急走,腆着脸过来蹭腿。

见这个有奶是娘没奶背向的小白眼狼过来示好,三爷大巴掌抽了猫几下屁股,猫膘肥体壮经得住,也是贱嗖儿,被打的翻过肚皮,一个劲呼噜,露出来猫铃铛。

徐三爷都想翻白眼。

“他奶奶的腿儿,猫都是公的。”

徐三爷恨铁不成钢地指指杨伦,又问程一桐。

“小程,有了对象没有?”

突然被问到的程一桐措手不及,差点一个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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