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再见了（2 / 2）

小福被钱串串抱在怀里，这会儿已经不闹了。它把小脑袋搁在她肩头，呼出的热气喷在她颈窝里，一下，一下。

钱串串抱着它，站起来。“行了。”她说，声音有点哑，“都开心点。”

她笑了笑。“说不定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呢。”

小白抬起头，尾巴又甩了一下。

“喵？”

［真的？］

钱串串想了想，然后她认真道：“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她顿了顿，又道:

“我会一直期待着，与你们再次相见。”

小白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它站起来，抖了抖毛，尾巴高高翘起。

“喵。”

［我也永远不会忘记香香姐姐的！］

钱串串弯起嘴角。

“一言为定。”

……

她们离开那天，天气出奇的好。

末世以来，那片始终阴霾的天空，竟露出了一角天光。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一缕一缕落下来，照在废墟上，照在街道上，照在五千家店的招牌上。

光漫上来的时候，钱串串觉得自己像一粒落进水里的糖。

不是沉下去，是化开。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变得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末世揉过面、数过晶核、抱过熊猫、牵过一个人。此刻正在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看月亮。

耳边很静。

不是那种让人心慌的死寂，是深冬夜里落了一层新雪，万物都裹在棉被里安睡的那种静。五千家店的灯光在这一刻同时暗了一瞬，像是这个世界屏住了呼吸。

她向一旁看去，阿凌和她一样，不同的是，他眸中带着一丝震颤。

大概是也觉得十分神奇吧。

光托着她和阿凌，轻轻地，不容拒绝地，往前推。

像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样。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光，把她从自己的世界拽过来，扔进一间狭小的早餐铺子。

没想到，一眨眼，就要走了。

只是回去的时候变成了两个人。

风从很远的地方追上来，擦过她的耳畔。那风里裹着海水的咸腥、矿场的尘土、面馆的汤底香、早点铺子的油烟气。是这个世界在跟她告别。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小白的样子；想起小驼慢吞吞嚼东西时，那双温吞的眼睛；想起蛛蛛趴在小驼脑袋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在暗处亮成星星；想起小福抱着她小腿不肯撒手，圆滚滚的身子坠在她脚面上，像挂了个毛茸茸的秤砣。

想起小泽第一次喊她“姐姐”的样子；想起芳芳刚来应聘时的样子；想起小米那副永远臭臭的样子……

光越来越亮。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悠悠地往上飘。那些记忆从指缝里漏下去，一粒一粒，像晶核落进袋子里，叮叮当当的，在身后拖成一条亮晶晶的河。

她低头看那条河。河里有小白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有小驼在雪地里喷出一朵冰花，有蛛蛛用丝线织成一张网，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有小福抱着竹子啃得满脸渣，有小泽在拍卖会上激情主持，有米梦瑶把炸鸡拍在柜台上说“趁热吃”。有芳芳那始终温柔而坚韧的眼神。

她笑了笑。

那些记忆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风里，落在光里，落在这个世界的角角落落。不会消失的。

她知道。

光收拢了。

她闭上眼睛。

耳边有风的声音，有远方的海浪声，有门上的铃铛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她弯起嘴角。

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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