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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我待你特别特别好(1 / 2)

邻居帮忙把面目全非的易振民扶起来,看着他脸上的伤口都倒吸凉气,视线连连望向易昭,问需不需要报警。

易昭嗤笑一声,深知易振民没胆子去警局丢这个脸,转背就走了。

果不其然,易振民故作镇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青少年正是叛逆的时候......”

易昭加大脚步,走出楼道。

雨变小了,淅淅沥沥的银丝落在背上,针一样扎人。

易昭在雨幕里走出去很远才意识到自己把余朗月的伞忘在许茜那里了,他也没心情回去拿,停在路口一时间没有动静,好一会拿出了手机。

刘沁的电话他存了快捷拨号,只用按一个数字就能拨出去,但他还是犹豫很久。

屏幕上蓄积的水珠越来越多,他停留在拨号界面,在抬手摸去水珠时掠过拨通键,电话就这么打了过去。

易昭的手指冰冷彻骨,要死咬着牙关才不打颤,他以此为借口,认为自己现在僵如硬冰,不肯动弹丝毫。

电话响了八下,接通了,易昭机械地把手机放在耳边,他和刘沁都没有说话。

在这八秒里,易昭想了很多,他想到小时候刘沁逼他学习,想到他在折叠的小桌上一次又一次地写字,想到刘沁抱臂在钢琴蹬上盯他弹琴,想到刘沁对他说过无数次的“你要争气”,想到刘沁的眼泪,又想到易振民那一句,你看你妈管不管你。

易昭实在想不通,她明明花了这么多精力,为什么会对如此大的沉没成本无动于衷呢。

他头疼欲裂,在阵阵小雨中几乎就要站不住,终于在漫长的沉默中率先开口:“你和易振民官司打完了吗?”

“还没有。”刘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她停顿几秒,接着说,“你......”

“嗯,我不应该关心这些。”易昭明白她要说什么,能够自然地接上她说了几百次的话。

两边又陷入沉默,易昭心里一片荒凉,实在不理解,他一直认为自己和母亲统一战线、同仇敌忾,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甚至不知道事情是哪个节点开始改变的,刘沁从什么时候不再牵他的手,从什么时候和易振民开始的争吵,从什么时候只关心他的功课,又从什么时候不让他接触任何事情,从什么时候他成了局外人。

易昭深吸一口气,他察觉到刘沁想结束通话,于是再次开口:“妈。”

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沙哑太多,易昭并不想哭,但他这个声音听起来很令人难过。

“我要去冬令营了。”他说,“我会拿奖的,会好好念书,会有个很好的名牌大学读。”

他对着漫天细雨,一时间迷茫万分,对着听筒呢喃:“你别这样好吗。”

他本能地在说,几乎在祈求:“别放弃我。”

听筒那侧没有任何声音。

易昭将手机死死地抵在耳廓,极力想分析这一片沙哑的声音到底是雨,是风,是电流穿过的聒噪声响,还是和记忆里一样的、刘沁压抑的眼泪。

雨洼染湿裤腿,他听见刘沁发出很轻的一声叹气,她的声音很疲惫,又好像很清醒:“我争取一下。”

易昭眼前恍惚,心尖被揪着下坠,不好说是释怀多一点,还是惆怅多一点。

刘沁给他留下一句早点休息,又一如既往地挂掉电话。

手机上又一次堆满水珠,太久没触动的屏幕自动熄灭,易昭这回是真的手指僵硬到没办法活动。

他连自己怎么上的车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着急地脱离红砖巷口,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容身之地。

可以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可以是靠着树荫的座位、可以是俯瞰操场的看台、可以是摇摇晃晃的公交汽车。

——然后他一路走上石阶,越过柿湾巨大的柿子树,看见了余朗月灯火通明的窗口。

小商店里的橘灯常亮,给晚归的人留一盏探路的灯,雨珠从棚角穿成线,被暖黄的灯光照得发亮,好像橘子里的脉络组织。

余朗月就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没写完的作业,不经意地一抬眼,两个少年的视线就在雨幕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在这样冰冷单薄的夜晚,易昭的呼吸是滚烫的,余朗月看他的视线是滚烫的,这扇橘黄澄澈的窗也是滚烫的。

余朗月绕了一圈冲出房间,到雨幕里抱住了他,于是易昭也变成滚烫的了。

他的眼睫留了延绵的水珠,好像泪水,易昭垂头看积水溅起的痕迹,后知后觉:“我没哭。”

“我知道,是我想抱你一下。”余朗月说。

他能看到易昭淋湿的肩膀、溅湿的裤腿,能看得到对方脸上肿起的痕迹,但是什么都没问。

他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息,和刘沁不一样,一个是如释重负,一个好像在心疼。

“易昭。”余朗月拖着声音喊他,“是没有人待你好了吗。”

易昭要反驳,但是雨水滑过喉咙,他抖着牙关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听见余朗月低低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那我待你好。”他说,“我待你特别特别好。”

像承诺,也像诅咒。

易昭的眼睫轻轻地颤动,被这样滚烫的体温拥抱着,他竟然觉得寒冷。

他听见自己声音在颤抖,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但是却控制不住自虐一样,非得把自己最难堪、最不被接受的那一部分翻出来提醒余朗月:“我是同性恋。”

余朗月只是平静回复:“难道同性恋就不值得拥抱了吗?”

易昭的心脏猛地抽动两下,好像被注入一剂吗啡,四肢终于缓缓伸展,好像终于活过来了。

这时候余朗月多自大,根本没有想任何同性恋的问题,他不清楚易昭的未来、不明白自己的心意,甚至不是觉得易昭需要一个拥抱,而是他想给易昭一个拥抱。

这时候易昭多愚蠢,以为父母辈不完美的爱情会影响到自己的一生,找不到奋斗的理由,寻不到努力的原因,连认真学习、取得成绩也成了挽留父母的借口。

他要是再长大一点,视野再放宽一点,就会明白原生家庭只是一种混乱的阶段性阵痛,他目前的一切付出、一切努力,是为了能找到自己逃离这里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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