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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不去想了(2 / 3)

“宋主席往心里去了呗。”易昭不是很愉快,“我也有点。”

两个都是心气很高的人,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和谁谁像,说过两次也要记在心里,提过一嘴就要找当事人对峙。

就是微妙地挺像的啊。余朗月憋着笑,在心里悄悄想。

不过易昭更可爱一点。

易昭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是什么形象,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人连着做八张卷子都不带喘的,余朗月还是第一回见他这样:“怎么了啊?”

易昭面无表情,嘴角撇得很低:“不想去见易振民。”

“……他也在丘池?”余朗月还想了会才反应过来这是易昭在说他爸,想起这个基本上没在易昭生活里出现过的爸,心里一时间漫过很微妙的情绪,“什么时候去啊。”

“明天。”易昭的声音冷得像石头。

“不想去就别去了呗。”余朗月直白地讲。

“不去就没有生活费。”易昭语气里带了很明显的情绪意味,慢吞吞地说,“而且......”

易昭说到这突然就没音了,余朗月等了好一会,确认易昭是不会在接着开口了。

他这人的情绪本来就含蓄,要是平时肯定都八竿子打不出一句话来,这都得是喝了点酒才能说到这种地步。

余朗月见好就收,推着易昭上楼:“走吧,送你回去。”

易昭便沉默地跟着他,好像现在在回的不是自己的家。

一直走过二三楼交界的铁门时,他的声音才突然响起:“你小时候为什么咬你爸爸?”

“嗯?”余朗月微微侧过脸,没有马上说话。

易昭等了一会,不知道是在催促还是以为他没听到,又问了一次:“为什么咬余叔叔啊。”

这个时候翻旧账——还是在出租车上顺嘴提了一句的旧账,实在是有点奇怪了,但是易昭很固执。

他就停在铁门那儿,身形困在门中央,像一个囚犯。

声控灯已经逐渐暗了下来,黑暗中的时间估量得不是很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听见余朗月放低的声音。

“我的房间在二楼,刚好对着梯步,能看见街上。”他提起的却是很不相干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觉得这件事情好笑,还是觉得事情太久已经可以成为某一天晚上随口提及的夜谈,语气听起来并不是非常严肃。

“被我妈关禁闭的那段时间,我就天天在窗那儿趴着。”他说,“有一天看见刘阿姨牵着你往车上走。”

“我那时候都还不知道分别是什么意思呢,但就是莫名觉得心里挺难过的。”他浅笑一声,“我还记得你在梯步那儿回了头。”

“我叫你,你没有听见,我就很想去见见你。”

有大概十年前的事情了,但余朗月现在都还记得,易昭被刘沁牵着,手臂被拉得很直。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全是惶恐,紧接着在来得及做反应之前被拽上了车,随着笨重的货车消失在天际线。

余朗月那时候也就六岁,并不能理解离别,只记得当时心急如焚,浑身发抖,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要离自己而去。

他大叫,胡闹,都没能阻止事情发生,后来翻来覆去地想了几年,竟然慢慢释怀,在小小年纪就参悟了“事与愿违”的道理,终于和遗憾和解。

“我妈肯定不让我这么干,我就只好翻窗想从二楼跳下去,被我爸逮住了想捞我回来,我不让,急了就咬人。”余朗月简短地把这段故事带过去,最后还觉得挺好笑的,“后来被多关了半个月才放出来。”

空气安静得像凝固,虽然这段故事已经过去太久了,但对当事人提起来还是头一遭。

余朗月没想过气氛会变得如此尴尬,易昭一句话也不说,好像已经睡着了。

倒也是,易昭一开始就对他表现得很冷淡,和他讲一些以前的事他也总是云淡风轻地回避,估计被过往困扰过的早就只剩下余朗月一个了。

余朗月摸了摸鼻子,故意把语气放轻松一些,想把这页翻过去:“是不是还挺好笑的,你应该早都忘了这些......”

“不是的。”易昭突然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快很急,把声控灯都给唤亮了,这时候余朗月才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苍白、慌张,眼神抖动着不敢与他对视,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更加急促,脸上大颗大颗地冒汗。

他看上去实在是可怕,这好像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应激系统,易昭的手指也在抖,指节白得几乎透明,掌心全是指痕。

易昭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沙哑,整个人好像被揉碎了。

“是因为,每次想,都会很难受。”他抬起颤抖的手腕,固执地贴在自己心口,低着头呓语,“这一块,会很痛,所以不敢想了。”

所以不敢想了。

所以见到余朗月想回避,想躲开,想拒绝和他追忆,完全是出于潜意识里对自己的保护。

当年他们俩还没成型的友谊被达摩克利斯之剑粗暴地砸碎,一个在心底留下了疤,一个落下的是狰狞破碎的伤口。

余朗月愣在原地。

他动作比思绪更快,大步迈向易昭,与他挤在一个门下,伸手去揽住了他。

易昭的下巴重重地撞在他的锁骨上,余朗月语速很快:“那不想了。”

这算不上是一个亲密的拥抱,彼此之间还留有空隙,但易昭还是闻到了余朗月身上的味道。

干净、清爽、直接,和他这个人一样。

易昭的心口滚烫,喉咙好像要灼烧,青春期未知病因的头痛再一次像他袭来,明明五脏六腑都在翻滚,但身体却是冷的,好像是因为寒冷才在一直发抖。

也不知道是察觉到他的体温还是注意到他的状态,余朗月将他抱得更紧、更结实一点。

“不去想了。”余朗月把下巴放在易昭的肩上,声音很轻,“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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