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好久不见(1 / 2)
九月,高原上的天气晴朗无云,路边金黄色的青稞熟了。
山路上瘦削高挑的青年背着黑色双肩包,慢步走着。他来这里已经几个月,高原气候还是不太适应,走快了会觉得气闷。
“小宁!”前方有摩托车急速驶来,伴着一声高喊。
青年停下脚步,对方调转车头,示意他上车:“院长让我来接你,赶紧回去。”
“怎么?今天不是有人来检查吗?”
他知道今天上面有领导来慰问,是半年一次的例行公事。但他十分警惕,不欲在人前露面,干脆寻个借口,去镇上给孩子们买一些学习用品回来。
对方说:“他们已经走了,孩子们都等你呢。”
于是青年没再犹豫,坐上摩托车后座,向福利院方向驶去。
院子里,孩子们欢呼雀跃着分享青年带回来的东西,水彩笔、图画本、故事集,还有一个小型音箱和一大包零食。这些东西很常见,但对这里的孩子来说,都弥足珍贵。
“又花了你不少钱吧?”院长笑吟吟看着孩子们分东西,忍不住说了一嘴。
青年大约三个月前来到这里,一个人,来之后借宿了几天,教孩子们画画和数学。孩子们很喜欢他,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高原上民风淳朴,院长便询问对方能否留下来,没想到青年欣然同意。
因资金紧缺,院长只能给青年开很少的工资,青年并不计较,反而常常自己花钱给孩子们买这买那。大家相处融洽,青年言谈之间甚至流露出有在此长居的打算。
院长是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絮絮说着今天上级领导来检查的事。他们虽然只略坐了半小时,但已经答应下半年要拨给福利院的费用本月到账,还送了一些山上难见的蔬菜水果。
青年坐在石凳上帮一个孩子撕开棒棒糖的包装,安静听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急匆匆走进来,打断了院子里的谈笑声。
青年立刻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王主任,您这是?”院长放下手里的活儿,赶紧向着男人迎上来。
他们这样一个偏僻地区的小福利院,加上院长,也就三四个人,孩子们却有二十几个,日常生活拮据,全靠上面拨款。所以每次上头来检查,院长都很重视。
视察的人去而复返,院长有些紧张地搓着手,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没事,外套落下了。”男人笑笑,几步走到院子角落里,将石凳上的一件黑夹克拿起来。
院长恭敬地将人送到门口,男人摆摆手说不用送,视线扫过院子里的孩子们,在青年脸上停了一秒。随后,对方神色如常地和大家说再见,上了等在外面的车。
一段小插曲过后,院子里又恢复热闹。
已近傍晚,该做晚饭了。院长张罗着厨房给孩子们加餐,回头看到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的青年,喊了他一声:“小宁,你把水果洗一洗,给大家分着吃。”
青年不似平常反应灵敏,顿了几秒才答应。
院长和孩子们都无所觉,各自忙碌和玩闹着。
大约过了半小时,院长从厨房出来,石凳上摆着一篮洗好的苹果,而青年已不见踪影。这时候院长并未多想,只以为对方临时有事忙去了,还会像往常一样,很快就回来。
晚上七点,高原天色依然透亮,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尖尖上顶着万年不化的冰雪,清白色的天空下渐渐涌上寒气。即便是夏季,这里的人们也早早穿上了厚外套,山地里劳作的农民已经收拾好工具,陆续归家。
一条狭窄险峻的山路盘踞在前方,一眼望不到头,让人无处可躲。
宁微没有沿着山路离开,他不能冒险。
山脚下有一片村庄,那里有一项在建的政府水利工程,他没有犹豫,从福利院后面沿着山坡往下跑,十几分钟便进了村庄。
粗大的水泥管横亘在沟渠里,沟渠外是大片还没有收割的青稞。高原上夜晚风大,吹过青稞地,发出窸窣响动。
宁微坐在水泥管里,后背紧紧靠着冰凉的管壁,天地间除了风吹过的声音,似乎就只剩下他急促的喘息。
这两年里,他换了很多地方,也逃脱过多次追捕,险之又险地活到现在。或许是因为高原缺氧的环境让他大脑变得迟钝,也或许是因为遥远的前线战事胶着,让他以为对方“无暇他顾”而放松了警惕。总之,这次是他大意了。
去而复返的“夹克男”看似毫无破绽,可落在他脸上的目光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平静伪装——是捕猎前的审视,是窥探,是了然。那不是一个普通公务人员该有的眼神。
他能活到现在,不仅是靠技能靠运气,更多的是靠本能,经历过无数次杀戮和险境之后对危险的感知本能。
他不确定这次来的人是哪一波,不过无论是谁,都不会让他好过。
耳边有极轻微的声音掠过,不同于风声。
竟这么快。他们来了。
有很多人,脚步纷沓,已经毫不掩饰动静,从四面八方围住沟渠。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衣冠楚楚,像从某场宴会上刚下来,和周围寂寥苍凉的大地极其不搭。
他不着急,缓缓迈出两步,掠了一眼脚下大段的沟渠。成排的水泥管铺在下面,还没来得及掩埋,有积水渗出来,和着烂泥和杂草,真是够脏的。
他要找的人就躲在这肮脏的沟渠里。
猫捉耗子嘛,玩够了才过瘾。
连奕脸上扯出个笑来,英俊的五官舒展开,优雅又残忍。
昂贵的皮鞋踩进烂泥里,一步,两步,最终在一段管道前停下。他慢慢弯下腰,和管道尽头的人对视。
时间拉得无限长,又仿佛在此刻定格。
连奕的笑容还和两年前一样,一副浪荡的大少爷做派,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狭长的眼睛风流多情,一张脸精致到像一块无暇的玉,怎么看都是天生会爱人的模样。
可宁微知道,这些都是表象,这人的恨意已经超载,残忍和睚眦必报才是他的底色。
连奕盯着宁微的脸,像老友重逢,笑容不变,语调平常:
“好久不见。”他说。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