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杀一儆百(1 / 2)
男人被捆绑在倾斜的平台上,头低脚高,脸上盖着湿毛巾,审讯人员不间断地往毛巾上浇水。无法控制的窒息反射和溺水感,让蒙着脸的男人剧烈咳嗽,裸露的胸腹肌肉大幅度痉挛着,正在承受非人的折磨。
单向玻璃外,连奕啜着咖啡,神态平静地看着里面的人。
宁微坐在和连奕并排的另一张椅子上,半小时未曾挪动分毫。从踏入这个房间起,他便知道这并非普通的审讯室——而是游离于秩序之外的暗室,是规则失效后的灰色地带。
初夏是温热的,和审讯室一墙之隔的监控室却有冷风吹进来。伴随着玻璃另一面剧烈的痉挛和咳呛声,只穿一件浅蓝色长袖的宁微觉得冷意直浸入骨髓。
国际人权公约早将酷刑列为禁止项,但并非所有东西因为一纸条文就能禁止,尤其当执行方是制定规则的人。
他下意识抱住手臂环顾四周,监控室内墙壁冰冷,身后桌上立着一排屏幕,冷灰色调的装饰充斥着金属味道。头顶上的出风口发出低频率的嗡鸣声,像在耳边盘旋着一堆恶心的蝇虫,让人作呕。
而连奕则是无动于衷的旁观者和审判者,眼睛盯着玻璃后面,身体却微微倾向身旁的人——是在邀请宁微一起观看。
五感被熟悉的失控感逐一吞没,西陵岛的潮水又一次漫过头顶。
每隔五分钟毛巾会拿下来一次,这样持续三次,玻璃后的男人终于崩溃,断断续续吐露了一些情况。随后,审讯人员向着连奕的方向打出个ok手势。
连奕很满意,即便交待的问题中混杂着虚假供词和情报,也无所谓,慢慢甄别即可。重要的是过程,来看这一趟,目的已经达到。
他终于转头看向宁微,之前余光中宁微的身躯僵硬呆滞,从进门到坐下,一直没动,中途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抱住了手臂。可能是因为冷,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但当他完完全全看清楚宁微的侧脸,对方的反应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眼神散乱,视线无法聚焦,脸上血色早已褪了干净。那感觉很奇怪,连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就好像玻璃后受刑的人正是宁微自己。
连奕正欲伸手,宁微却在此刻突然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滑出去很远,发出巨大摩擦声。然后他冲向身后的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狭小无窗的卫生间昏暗简陋,宁微伏在马桶上剧烈呕吐,高高拱起的脊背痉挛,仿佛下一秒就能从里面撕开,仿佛从对面审讯室里刚刚抬下来的人真的是他。
连奕拍开卫生间的灯,炽盛光线从头顶洒下。他两步过来,从后面抓住宁微的脖子,逼对方仰起脸。宁微捂住眼睛,畏光躲闪的样子让连奕无名火起。
“躲什么?”
“审的是你吗?”
连奕按下冲水键,从架子上扯下一张面巾,拧开水龙头打湿,然后粗鲁地将宁微从地上提起来,用力擦他的脸。
“水刑,知道吧?”
一张面巾脏了,扔掉,再抽一张,重复方才的动作,直到将宁微的脸擦干净。
“做你们这一行的,应该都受过特殊训练吧,怎么,也怕这个?”
连奕的话极尽讥讽,扯着宁微的衣服看,领口位置沾了水,湿透了。他又将宁微推到洗手台上,拿过吹风机,调到最高档位,对着湿衣服一阵猛吹。
宁微双手撑着洗手台往后躲,眼睛被热风熏得闭起来。脸上和衣服上的湿痕一并被吹干,吹风机停了,他还闭着眼躲。
连奕火气更盛,抬手捏住宁微下巴,将对方拉向自己。
他延后几天回来,是因为顺路抓了个几年前潜逃的叛徒。因为所涉背景和关系错综复杂,无法拿到明面上来审,也不能用常规办法审。
今天带着宁微过来一起“观看”,确实是带着气的。气宁微私下与高凛见面,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好吗?为什么总是想要离开,还不顾警告继续“与虎谋皮”。
他表面不动声色,原本想要等一等,看看高凛要闹什么幺蛾子,也要看看宁微到底想干什么。可持续的焦躁像是一团火,从里到外慢慢烧着,得不出纾解,渐成燎原之势。
他要杀一儆百,要宁微害怕,要证明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中。
但他没想到宁微反应这么大。
——一个受过全方位训练的间谍,不该只是因为一个刑罚现场就发生无法控制的机体反应。这本身就很反常。
审讯室是待不下去了,连奕冷着脸带宁微坐上车,往另一个目的地驶去。
宁微蜷缩在后座,将头埋在膝盖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有种刚刚被撕碎后重组起来的劫后余生感,跟刚出门时的平静判若两人。
身旁连奕的呼吸静缓,没再说难听的话,也没再强迫他听什么看什么。这得以让他从铺天盖地的窒息中短暂拥有了氧气,有了自主呼吸的能力。
思绪恍恍惚惚,机体性失控和心因性失态萦绕在四周,让他仿佛又回来小时候的西陵岛上。
刚才审讯室里的一幕他并不陌生。
西陵岛日夜不间断的战斗与杀戮他可以咬牙撑下来,即便他是一个劣质omega,在那个高阶alpha云集、弱肉强食的环境下,依然伤痕累累地活了下来,成为最优秀的间谍。
他也经受住了超越身体极限的“抗性训练”。亲身经历一系列非致命但极度痛苦的刑罚,了解自身的极限并学习应对,包括环境压迫、电击、疲劳审讯、姿势折磨、感官剥夺或过载、药物耐受等。
在那个与世隔绝的热带小岛上,宁微抗住了所有刑罚训练,成为历年来意志力和忍耐性最强的人。即便在最极端的肉体与精神折磨下,他仍能保持最低限度的功能——不泄秘、不背叛、甚至能做到伺机反击。
西陵岛上残酷无情的训导员见了都要夸一句,这个劣质b级omega非常人能比。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似圆满的评估表上,有一个成为他一生梦魇的项目——水刑。
每当液体淹没口鼻,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会触发他最深层的、生理无法克服的战栗。但这秘密被他用更强的意志力镇压、伪装,最终,连训导员都未察觉到异样。
他必须完美,才能离开西陵岛获得独自执行任务的资格,也必须强大,才能让自己不会死在某个肮脏不见天日的角落里。
“要活着,走出去,离开这里。”alpha在他耳边温柔低语,“做一个普通的omega,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黑白色凋敝的回忆里,十三四岁的少年将一把木头匕首塞进小小的宁微手里,用力抱紧他:“等哥哥再大一点,强壮一点,一定想办法带你走。”
“我也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宁微在月光下的棕榈丛中仰起脸,紧紧抓住少年的衣角,说着和稚童年龄不符的话:
“哥,我会帮你,我们一起走。”
“哥……”
蜷缩的人发出无意识的呢喃,很轻,连奕只听见一个模糊的单音节。
宁微的状态不太好,刚才上车时,他全身无法控制地发抖,连奕不得已,只能用毯子将他裹起来抱上车。如今车子已经行驶一段时间,他依然无法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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