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2)
赵英在书房里等了两刻钟,他碰巧看完半本书,张正姗姗来迟,笑:“子云博闻强识,这么短时间就看完了?”
“许久不见大帅,”赵英同在军营时一样,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笑着仰面:“大帅一切可好?”
张正扶着赵英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我许久不领兵,子云不必行如此大礼。”
一句话挑起两人的伤心事,大帅有指挥千军万马之才,挥斥方遒之志,但九原一别后,大帅就被困在京中了,表面上看是好吃好喝好爵位,可一个将军连跑马出京都被人暗中报给皇上,这哪里是逍遥自在,分明是软禁,而他们四位将军年年在外,进京述职被安排在不同时间,互相想见一面难如登天,可见当时虎符叛国一事在小皇帝心里已经扎下一根刺,防他们如防贼。
“孙将军,王将军年长,早几年征战留下的不少伤痛,”挑起话头,赵英叹息:“常年在北面,身体休养不好,怕是时常病痛缠身。”
张正没有坐主位,随着赵英隔着一张案子坐下,他早已不是一年前任人拿捏的软面团:“子云放心,码头生意来往频繁,我已命人带了十足十的伤药送去,粮食衣物不会短缺。”
谢蕴死后,芝落将码头一并交换给护国寺,蘅丞将她名下的财产清了清,除了那座码头,由码头带来的生意也让谢蕴小赚一笔,他没有要这些,他要的始终没有得到,于是又将这座码头交还给张正,只不过依旧挂在护国寺名下。
后来,张正用这码头做了什么,蘅丞当然没有过问。
赵英点头,他们常年在外驻守,基本都是靠大帅码头生意贴补,单靠朝廷那点银子,养不活庞大的军队,他恍然大悟般,从胸口掏出一个信封,双手奉上:“大帅要我查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张正接过信,却没有立即打开。
赵英上次驻守的地方正是他长大的边境,庆安。那里埋葬了他的兄长,十六岁的张正也在那里死去。
他捏着信封,人往往再触及真相时会同时出现害怕与犹豫,害怕知道不堪的真相,犹豫是否要知道,他并非懵懂少年,在掀开面纱前也影影绰绰窥见一点天机。
张正许久不言声,一旁的赵英会错意,以为大帅等着自己说,于是很坦诚的将自己查到的事情一股脑儿的倒出来。
“当年张家盛极一时养了不少制药师,不过才十数年过去,死的死,残的残。死的不说了,残的大多是口舌,好好的人成哑巴了。”
这原本就是一件十分古怪的事,十年期间,那些制药师不乏刚到青壮年,怎么能成哑巴了,若非有人故意为之,又哪能伤到口舌?
“有一位制药师,识字,我花了点时间,他说他们老大示意他们把药架上所有的药都换成一种名为索命的毒药。”
张家以武将之身挤足朝堂,名字取得也是简单直白,赵英一听这两字就知道是毒药,张正知道的比他多些,索命原是放在最高处的。
谁会授意把全架子上的毒药都换成一种,等着少爷去拿?
张正笑着收下信,递过去一杯茶:“军队上可有不顺心的事?”
“没有,”赵英实话实说:“都是大帅调教的人,自然为大帅马首是瞻。”
***
谢蕴在张正的眼神下,后背陡然浮起一层细汗,以第三视角审视方才那一幕,她都觉得和修炼成精的小妖精差不多,毕竟没有人自顾自对空气进行交流。
张正有超乎寻常的直觉,却若无其事的换了眼神,谢蕴这下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方才的对话。
“怎么住这里?”张正四处看看,言语轻快,十分言不由心,看样子对绍蕊这安排很满意。
谢蕴又莫名生出一种是张正安排的错觉,陪着他唱戏:“哦,你的小管家安排的,说是其他地方闹鬼,这地方最安全,是不是甚合你意?”
“她不是我的管家,她的师傅是我的妻子。”他只回答前半句,后面半句没答,在谢蕴的等待中,淡然一笑道:“你第一次来,我带你转转?”
谢蕴眼皮一上一下没有拆穿,心道我不仅不是第一次来,我还看到你在病中模样。
小皇帝在赐宅时良心发现,暗里已经软禁人了,明里当然要大赏特赏,全了他们天子师生的佳话,加上此前临阵换帅,此刻也让人知道,天子并非刻薄寡恩,如此之下,宁远将军府占地规格堪比亲王。
可张正心不在这上头,这院子除了大,里头种满百两金外,再无可取之处,
谢蕴心事重重,在张正带他过另一个院子时,急忙指着一间屋子:“别逛了,咱们休息片刻。”
张正眼皮动了动,瞥了一眼谢蕴所指之处,显然他是有些不想进的,谢蕴心不在焉,当然之事她从张母口中知道大半,可要不要告诉张正?
她一把推开门,张正阻挡不及。
谢蕴愣愣的,好半晌才从目瞪口呆之中回神,于是一脚迈进去,身后的张正犹豫片刻也跟上进来了。
“这,”谢蕴看着一屋子的头面钗环,纠结着用词:“是绍蕊的?”
她思索半天,只想到这么一个理由。不然怎么说?外表玉树临风的大帅实际上是女装大佬?这是要传出去,小皇帝根本不用耍什么阴谋诡计,直接一人一口吐沫星子就吐死张正了。
“不是,”张正坦然自若:“是我的。”
谢蕴沉默了半晌,忽然就接受了,别说他是女装大佬,就算他是女的都无所谓了,他敢坦荡荡承认,敢于直面内心,这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勇敢,她不会轻视这样的人。
不过,谢蕴很好奇:“你平时有时间穿吗?”
张正眼睛倏忽睁大,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替自己辩白:“不是我穿。”又怕人误会,语气放缓些补充:“是给先镇北侯夫人准备的。”
先镇北侯夫人正好端端的站在架子前打量珠宝,就算怎么不爱红装爱武装,也没有女子能做到完全不动心,听到给自己准备的,也不顾及其他了,直接上手。
“你怎么…准备这么多?”就算谢蕴三头六臂,这些珠宝钗环也足够她戴上两三辈子了。
隔着一张黄金头面,谢蕴看见张正目光低下去:“见一件买一件,不知不觉就攒下这么多了。毕竟,她唯一向我张口要的东西就是头面。”
张正头先见过一次杨宝珠,料是他这种从不为钱所困的人,也被杨宝珠买首饰的架势惊到了,杨姑娘蔑视他一眼:“这算什么?别人有的我没有,一定会别人耻笑。”
他脑子那会清明的很,喃喃念着那句话,别人有的她没有?别人有的谢蕴怎么能没有,纵使芳魂不在,待自己解决完这些污糟事后,然后带着这些珠钗头面一起魂归地府,他满身丁零当啷响,全送给谢蕴,送给他的妻子做聘礼。
谢蕴不敢去看她,低眉垂眉时红了眼眶,往事不敢回想,声音压在嗓子里:“你对先镇北侯夫人真是情深似海。”
许久没有言语,抬头时听见张正声音嘶哑的像两片生了锈的刀片:“小柳儿,我太恨她了。先镇北侯夫人真是十足十的骗子。”
骗他说不爱他,骗他要送他一沓帕子最后也了无音信。
谢蕴激灵了一下,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冰冷的手指穿过架子捏住她的手腕。
张正双目通红,嘴唇微动,压下心头滔天巨浪,哑声:“小柳儿…”
谢蕴匪夷所思的看着人,不知他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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