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直球(2 / 4)
“夏先生未经允许直接带媒体过来,吓到老人家,不太好吧。”展初桐知道自己周旋不过对方,干脆开门见山。
夏捷依旧冷静,沉着脸,淡然与她致歉,“实在不好意思。”
又是浮于表面的道歉,又是冷淡得漫不经心。展初桐在新闻报道上见识过这位名流富贾平易近人的姿态,温和带笑,谦和有礼。
可等展初桐真与这人打过交道,才知道,越是高高在上的人,越需要营造“平易近人”的假象,这是商业决策,是品牌形象,是从普罗大众兜里掏钱的手段。
显然,顽固不化的老太婆,和叛逆颓丧的未成年,没一个值得夏捷忌惮,所以他装了点,但不多。
展初桐哼笑,想,她是不是该谢谢夏捷,至少还装了点,没跟她们撕破脸。
“我听孟畅说,你答应转学。既然接受了我家的帮助,我便理所当然认为你阿嬷是接受和解。”
孟畅是夏慕言的母亲,夏捷的夫人。
听到“转学”一词,展初桐咬紧牙关,她早知道,有钱人表面的施舍早暗中标好价码。她本不想同意,是阿嬷说“上学更重要,道德不重要,大不了玩赖,你读你的书,夏家人要说法我们就装傻”,执意要她回校园。
“这次带记者来,是想一步到位,录好可用的素材。但很遗憾,”夏捷恰到好处停顿,狭窄车厢内威压陡升,“我家与你家分明都是那次事件的受害人,可老太太依旧固执迁怒,错误地将我家归咎为恶人。”
“……”
车内温控适宜,可展初桐抑制不住微微颤抖,牙关轻轻打战。
夏捷自是可以轻描淡写提起那次事件,可展初桐不能。
毕竟,展初桐因那次“意外”,永远失去了她的双亲——
展初桐的爸妈都是普通的务工人,因工作同事结缘。父亲是工地组长,也算个小领导,工资尚可,母亲在同项目任采购,大多数时候不进工地,偏偏事故当天,她在现场记录要添置的机具。
事变发生在展初桐中考后升高中的暑假,过程很简单,脚手架坍塌,十三死七残,被评为“重大事故”。
省市级调查组迅速介入,事故责任很快被认定:
施工单位作为主要责任主体,因赶工期忽视安全投入,采用磨损超标不合规定的器械,相关领导被判刑入狱。
监理单位在实操过程中老油条地“走过场”,没及时监督排查隐患导致安全事故,相关负责人也被判渎职严惩。
而建设单位业主,夏捷为代表的荣景地产,在此次事故中并无“催工”或“降本”的举动,不存在过失,没有连带责任。荣景作为甲方,还出于人道主义,给事故受害家属支付了抚慰金。
只不过,商场如战场,荣景作为地产行业龙头,早有无数目光虎视眈眈,好不容易抓着荣景百密一疏的口子,竞争对手便如豺狼蜂蛹,要撕破这口子,致荣景于死地。
于是,无数立场分明的报道如潮翻涌,通过刻意渲染受害家庭的悲剧,调动大众朴实的善恶情绪,将荣景塑造为“始作俑者”、“万恶之源”。
事故当年,为挖掘最吸引眼球的故事,无数记者锁定了痛失顶梁柱的这对独妇与孤女,在老人采茶的山路旁蹲守,在小孩放学的路上围堵。
展初桐偶尔也会想,会不会是因为那段时间她被那么多人堵截,太过特别醒目,才会招致后面的校园霸凌。
荣景风雨数十载,自是也有反制手段,舆论场和法律双管齐下,那场战打得很胶着。
因着夫人孟畅“热衷慈善”的形象和手段,其与受害家属其乐融融的相片“无意”泄露,舆论慢慢反转,荣景算是挺过了那一劫。
包括那些对展初桐祖孙恣意骚扰的记者,也是荣景出手摆平的。
是故,展初桐与夏家的瓜葛,与其说单纯是那场工地事故,更多像是商战的利益纠葛。
展初桐自己清楚,撇去些模糊的因果不谈,夏捷性情再怎么淡漠,荣景乃至夏家,其实都不欠她的。巨额抚慰金、铁腕手段摆平记者,甚至后面的转学名额,荣景夏家已经仁至义尽。
但阿嬷是不认的,老人家痛失独女与女婿,她恨,恨命运不公,恨夏家牵头。
若不是夏家非要买那块地建什么商场,她家的青壮怎么会没?
凭什么涉事那么多人都进了监狱,夏家的人却好好地在外面逍遥?
更重要的是,凭什么夏家女儿父母双全锦衣玉食,她家阿桐就要被追堵、被欺辱?
展初桐劝过阿嬷几次的,当有一天她察觉到,她越劝,越是在老人家心口上撒盐时,她就不劝了。
毕竟她不忍看阿嬷含着泪的眼睛,那般百思不得其解其解,那般生不如死:
“阿桐,你说不是他们的错,那是我的错吗?我到底犯了什么错,惩罚居然这么重?我想不通,神仙为什么不能拿走我的命,要拿走你爸妈的命?”
展初桐那一刻才明白,比起抽象的对错,具体的情感,才能支撑阿嬷勉强活下去。
阿嬷失去了女儿与女婿,具体的爱,只能转为具体的恨,才能吊住老人家茍延残喘的一条命。
夏家不过是仇恨承载的对象而已,是给阿嬷续命的工具罢了。
车内陷入沉默,夏捷没开口,在等展初桐的回应。
展初桐心知肚明,夏家如今的“纠缠示好”,不过是因为,她家情况太过惨痛,若慈善家孟畅对别的受害家庭都很仁慈,唯独对她家不管不顾,于情于理都过不去。
只要老太太一天提起夏家还义愤填膺捶胸顿足,荣景在商界谈判桌上,便总有一处疏漏容竞争对手做文章。
“我会再劝劝她。”展初桐嘴上说,但她心里知道,劝不动,所以实际也不会劝。
夏捷对这个回答并无反应,精明的商人吝于施舍感情,却敏于感知情绪,他没揭穿,只转而道:
“放心,今天的拍摄素材不会被公开,毕竟于你我都无益。只是下次见面,希望老太太无止尽的索求能适可而止。”
“……”展初桐呼吸一滞。
“索求”一词足够刺耳,但已经是夏捷愿意给出的相对体面的词。
至少没说是“勒索”。
这已经是句警告。
孟畅有“慈善家”的人设,夏捷却没有,商众私下戏称其为“衣冠禽兽”,是因他能微笑着杀伐果断。在这位大商人眼中,其余受害家庭拿够了好处就偃旗息鼓,展初桐的外祖母仍不妥协,本质是贪得无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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