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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未来(4 / 6)

傍晚夕阳西下,该到父母下班的点。突然天降暴雨,淹没一切视线。展初桐没急着回家,而是躲进便利店屋檐下,看来往路人和万家灯火打发时间。

她故意把手机调静音,却每隔几分钟就偷看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

雨越下越大,夜色越来越深,父母却没催促和询问。她越想越气,难道真不在乎了?难道真不管她了?

这种猜测让她更难过,也更倔强。她等到雨停,快晚上九点,便利店都要打烊了,才磨磨蹭蹭回家。

一路上她构想着开门后,父母焦急迎上来的画面,甚至想好了要用怎样冷漠的态度应对他们的关心和责备。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屋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没有预想中的灯光,没有饭菜的香气,也没有人影。

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沾满雨水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昏黄的光晕。

家里空荡荡的,冷冰冰的,比她离开时更加死寂。

她赌气没喊爸妈,只在屋中逛一圈,确定空无一人。

不祥预感如冰冷毒蛇,悄然缠上她心脏。

她走到家中座机旁,看到有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她正犹豫是否回拨,座机又响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心脏狂跳,要撞碎胸腔。她颤着手指,拿起听筒,“喂?”

【请问是展初桐吗?】

背景里响着警车与救护车的鸣笛,和路人哀嚎的哭声。

……

展初桐不确定,她算不算见到了父母最后一面。

在冰冷的停尸间里。

白布掀开一角,两张熟悉的脸分外陌生。毫无血色,冰冷僵硬,不再严厉蹙起的眉头,不再说教翕动的嘴唇。

那一刻,她没有锥心刺骨的疼痛,她甚至是茫然的,麻木的。她听见阿嬷在身旁哭嚎,趴在床边攥两具尸体的手,会无意撞到她的身体。

她便随之晃,视野跟着晃,她没有实感,好像在看电影,一场不入流难代入的垃圾电影。

从来慈眉善目的阿嬷嚎啕得毫无形象,直到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哀鸣,眼睛一翻,昏厥过去。现场一片慌乱,有人呼喊着阿嬷,掐人中,叫护士。

展初桐目睹这一幕,只得出了一个判断:

阿嬷崩溃了。

但还好,老天眷顾她,没让她崩溃,至少她还能撑起这个家。

之后几日,她像突然被催熟的冷静成年人,跟在热心邻居和工地抚恤人员身后,学习如何申请死亡证明,如何联系殡仪馆,如何应答各方亲友的慰问,如何安排所有琐碎而具体的事务。

直到父母遗体火化、葬礼、后事完毕,展初桐没掉过一滴眼泪。

只是,高一开学后,这种压抑开始显现后果。

她无法集中注意力,无法思考,黑板上的粉笔字变得模糊,课本上的印刷字开始扭曲。

曾经能轻松解答的题目,此刻如同天书,曾经顶尖的学习成绩,此刻一落千丈。

展初桐开学后成绩与入学成绩的巨大落差,引起了班上一些女生的注意。她们主动靠近她,课间找她说话,问她是不是遇到了困难,邀她一起吃午饭,放学一起走。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真诚关切。

在失去至亲,且阿嬷沉浸悲伤无法支撑她的绝境里,这些“关心”,曾让展初桐麻痹的感官得到一瞬解冻。

她试着敞开心扉。

然后,那几个女生摸清她家底,得到她“父母双亡,只有年迈的阿嬷,无可庇护,无人兜底”的情报之后,将她出卖给校园附近的混混群体。

而后便是一整年,漫长的霸凌。

生生教会展初桐如何离经叛道,以自我保护。

展初桐没哭过。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正在崩溃的呢?

是每次,她在放学路上听到有母亲揪着孩子耳朵不客气地为成绩争吵;

是每次,她看到邻居家年轻父亲骑着旧自行车载着小女儿路过,听到车铃叮当;

是每次,她闯祸被班主任耳提面命叫家长,她想了想,只能说,我家阿嬷不方便,要不您给我退学吧……

是这些时刻累加的时候。

让展初桐意识到,她的父母那般普通,从不是文学作品常见的“白月光”式的完美父母:温柔开明,善解人意,无条件支持子女的梦想。那样的失去固然痛苦,但或许伴随着美好回忆和理想化的思念。

让展初桐意识到,她失去的,正是真实到粗糙,具体到令人烦躁的生活本身。

是即使争吵、即使不满、即使窒息,却也深知“这就是我的归宿,我属于这里”的,根植于日常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而这构成她全部人生的基石,在父母骤然离世时,被瞬间连根拔起,抽离得一干二净。

“要是,那天……”展初桐额头抵着夏慕言的肩,埋着脸,声音颤抖破碎,“我没跟他们吵架……

“要是……他们死前,都在等我道歉……”

清楚听见了自己的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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