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骤雨(2 / 5)
“阿嬷……”展初桐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模糊,“是我错了。你别淋雨。我会一直跪在这儿。你进屋头吧……”
阿嬷气急,最后只能徒手攥拳在展初桐肩上狠狠砸几下。
然而,也只是越砸越轻罢了。
“你答应过我的……阿桐……你答应过的……”
“对不起。”
展初桐眼眶发红,雨水顺着她绷紧的咬肌滑落,像不止的泪。
阿嬷踉跄后退几步,放眼望去,才见那夏家的女儿不知何时,竟也跪在祠堂前的暴雨中。
瓢泼大雨将少女单薄的白裙湿透,夏家娇养的女儿自是比不上她家野草般没爹疼没娘爱的阿桐,好像一把脆弱的骨头马上就要融化在这场残暴的雨里。
阿嬷咬牙过去,拽夏慕言的胳膊,“你不许跪!你有什么资格跪!你给我起来!”
夏慕言一听这话,浑身激烈颤抖,抬眼匆匆扫过阴暗的家祠,那些牌位似也在嗤笑她的自作多情。
“对不起。”她很弱地致歉,垂下眼眸,慌张起身,不敢再直视祭台上的佛像与先祖,怕冲撞,怕僭越。
阿嬷没就此作罢,将夏慕言拽到院子边缘的雨檐之下。夏慕言本还想进雨中,被阿嬷喝定:
“你不许动!你就站在这里!别让他们看见你!别让阿桐的亡父亡母看见你!你本来,你本来都不该进这个家门!”
“……”夏慕言身子发颤,低着头,不敢动了。
更遑论开口为展初桐求情,她身份本就尴尬,任何解释都可能被老人家理解为狡辩,让阿嬷再次向展初桐发难。
展初桐其实听见了那边对话,却也不敢转头,更无法开口维护夏慕言几句,她怕自己此时无论说什么,都只会加倍刺激到阿嬷,让夏慕言更难堪。
人声沉默,唯暴雨喧嚣。
许久许久,阿嬷才徒劳地留下一句:
“阿桐,你和她走这么近……会沾她的业,会遭报应的……”
雨声骤重了些,有风呼啸进堂中,吹得烛光晃动,令台上佛像与牌位都显出阴森压迫,似隐隐的应和。
阿嬷说完,便沿着雨檐,佝偻着背,扶着墙蹒跚往前走。
夏慕言本能迈前一步,想搀扶老人家,但反应过来,又避进家祠视野的暗处,“对不起……我现在就离开……”
阿嬷脚步顿了下。
老人仰头,看这场替她哀嚎的雨,良久,才低低对展初桐说了句:
“阿桐,等雨停了,再让她走。”
*
这场异常的冬雨,下得万物皆寒。
淋了一天雨的展初桐隐隐发烧,躲进被窝里,却只觉反寒,身体缩得更紧。
窗外的雨还在下个没停,冷气见缝插针,侵袭骨髓。
展初桐烧得眼热,盯着电话手表屏幕许久,才看清,群里确实没消息,也没人私聊她。
这日的意外突如其来,希望没把她们吓坏。
展初桐迷糊地想。
指头松开,手表砸在被子外,她将手收回唇边,呵了口气。
热雾弥漫间,她依稀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湿透的白裙贴紧纤弱的身体,半边肩恰好落于檐下,豆大的雨滴不住往那凸起的肩骨上砸,啪嗒,啪嗒,啪嗒……
雨水淌过其细密颤着的手臂、大腿,落到地上,与院中雨流汇合,缓缓经过展初桐的膝盖底下。
这是当时,她与她仅剩的、唯一的交流。
分明沉默,却似泣诉。
夏慕言……
展初桐想起这个名字时,身体恍若又置于那场彻骨寒的暴雨。
不知道……
展初桐闭上眼,高烧灼得她浑身疼痛。
包括胸腔之内,跳动供血的部位。
不知道了……
展初桐将头也埋进被子里,憋着气。
就这一晚,她不想勇敢,想稍稍窝囊,稍稍懦弱。
睡过一觉,烧退了些许。
展初桐半夜是被饿醒的,一天没吃饭,身体修复又耗了不少气力,她出屋打算找点吃的。
房门刚开,便见地上摆着个托盘。
上面放着杯冲好的感冒剂、几片白药丸,一柄体温计,还有一碗仍冒着热气的,漂着肉碎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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