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孟婵(第一人称自述)(1 / 2)
我姓孟,单名一个婵字,是我那素未谋面的母亲给我取的名字,我很喜欢这个字,女子独身一人,对我来说寓意极好,但是我很厌恶这个姓,它给我带来的只有不幸。
出生时我在家中排行第三,下人们都唤我三姑娘,可是我能感觉到他们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的,都在看我笑话,他们享受着身为下人却能在背地里欺负主子的快感,没人能庇护我。
父亲是个昏聩无能的色鬼,母亲生下我难产而亡后,他迫不及待地娶了几房姨娘,还养着许多外室,他的女人中要属薛姨娘最厉害,能生儿子,也懂得讨夫君宠爱。
没人阻挡得了她当宠妾,可她还是容不下我,就因为我是正室所出的女儿,所以她一来,就编造了我克母的流言。
我那么渴望能有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又怎么舍得克死她。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用甜言蜜语把才貌双全的母亲娶回家,那个傻女人竟然就这么爱上了他。在母亲怀我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流连花丛,她得知真相后郁郁寡欢,终究还是拼命生下我之后撒手人寰了。
这样也好,不用和我一起在孟家受苦。
有了我克母的流言,久而久之我就成了家中的不祥之人,父亲也就理所当然地收回了对我的那点微薄的疼惜和怜悯,反正我也不稀罕。
连亲生父亲都不待见我,在这个家中自然不会有人对我好脸色,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尽力保全自己的性命,因为这条命是母亲给我的,我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就这样,我在家中谨小慎微地活着,即使身边的下人偷偷打骂我,我也不曾向父亲告状,因为我知道,他只会厌烦。
六岁的时候,我清楚地记得那日天
寒地冻,园里的湖面都被冰封,我本不爱凑热闹,只是父亲说总是闷在房里不像话,让我多跟大房二房的孩子走动,所以我便去了。
那时只有孟娇然在湖边玩耍,我不敢上前,她本来不愿意搭理我,只是觉得过分无聊才喊我过去,她说好奇冰冻的湖面能否让人在上面行走,所以要我下去试试。
即使我那时年纪很小也能感受到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我当然不愿下去,可是我不敢违逆她,她有父母宠爱,更有祖母疼惜,而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走在冰面上,浑身抖如筛糠像个腿脚不方便的老太太,我的丑态不出终于逗得孟娇然哈哈大笑,那一刻,我好像并不觉得屈辱,更多的竟是轻松。
在冰面上走了一会后,我的胆子也稍微大了些,可是没想到下一秒我脚底的冰就开裂,一瞬间就坠到了冰冷的湖水当中。
我本能地挣扎着,可是没有用。
岸上看得正开心的孟娇然见我坠湖后也慌了一下,她身旁的丫鬟刚想叫人就被她制止了,她害怕了,她怕家里人知道是她命令我到冰面上走才导致我坠湖,所以她短暂的慌乱之后,不顾还在水里挣扎呼救的我,狠心地带着丫鬟们一走了之。
我一辈子都会记着那个感觉,仿佛身处一片火海,孟娇然恶狠狠地将我推到熊熊燃烧的火焰当中,但是母亲却用尽全力拉住了我的手。
再醒来时是在我的卧房当中,当时只觉得浑身酸软,手脚发冷,只有贴身丫鬟守在我床边,她说我在水里挣扎了很久路过的小厮把我救上来了,已经昏迷了好几天。
得知我醒了父亲竟然来看我了,不过他并没有关心我反而训斥我贪玩给大家添麻烦,我有口难辩,只能认错。
自那以后的每个冬天,无论我盖着多厚的棉被还是会冷得瑟瑟发抖,大夫说,因为落水我伤到了身子根本,怕冷都是小事,重要的是我没有生育的能力了。
大家好像都觉得女子不能生育是件可悲的事,可是我反而觉得庆幸,因为母亲就是因为生我而丢了性命,很不值得,如果她知道她拼了命生下的女儿在这个世上受尽折磨会不会后悔呢?
因为不能生育,我及笄之后也没有人家会上门提亲,孟家人也就放任我在家中耽误成了人们口中的“老姑娘”。
长大后孟家中人都没空搭理我,嫁人的嫁人,当官的当官,我的处境也好了不少,至少鲜有人打扰,也算是乐得清静。
可忽然有一日,我的三位庶弟半夜悄悄闯入我房中,我惊恐万分,虽说早已对他们的荒淫无度有所耳闻,可没想到他们竟将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不管怎么说在血缘关系上我都是他们的亲姐姐啊。
他们将我按在床榻上要扒我的衣裳,我只能拼命反抗,其实他们对我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看到我哭泣求饶他们就越发兴奋。
慌乱之中,我在无意之中踹到了什么,他痛苦地蹲下身,指着我便破口大骂,一怒之下他们就自作主张将我送到了青楼。
到了陌生的地方,起初我非常慌乱,这里的女子似乎没有任何尊严只能任由男人玩弄,不知是不是母亲在天之灵对我的眷顾,我遇到了人生中的贵人,她说她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这里,到了年岁嬷嬷便让她接客,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她如今已颇有资历。
闲暇时她便撑着下巴靠在二楼的栏杆处观赏大堂中的男男女女,男子搂着女子,女子倚着男子,这样的情景比比皆是,她有一日突发奇想,若是男女位置对调又会怎样?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她便苦笑着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可以呢?女子调戏男子,男子谄媚女子,该是多么有趣的场景,我想。
这个荒诞的想法在我的脑海中生根发芽,过惯了被人压迫的生活,反抗的意识在我的身体里不断冲撞,那段时日的每个夜晚我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在这个男子具有绝对主导权的地盘上,我闭上双眼,一会儿想起自己那苦命的母亲为情所困,所托非人,一会儿又想起那个无耻的父亲妻妾成群,令人作呕……
终于,我将那些想法告诉了她,意外的是她好像很支持我,还给我一笔钱帮我,她说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就算攒够银子为自己赎身出去了也没什么意思,我听着有些感伤但还是收了钱并向她保证定百倍千倍报答。
我偷偷请了工匠在我的住房内开凿了地下通道和密室,在密室里我按照赌坊的样式布置,最终形成了现在的郞艳。在她的助力下,我收获了第一批客人,那就是经常光顾青楼的一部分客人的妻室,结果她们的反响很好,甚至有许多人成为了常客,还带来了一些新客,郞艳自此走上了正轨。
成为郞艳的老板后,我赚得盆满钵满,在这个世道身为女子,有了足够的钱财傍身几乎也能够不依靠男子保全自身了,甚至可以活得潇洒恣意。
我第一时间就将她给我的那笔钱以十倍的数额还了回去,可是她病了,大夫诊断后皆摇头叹息说命不久矣,我不敢相信,她也只是苍白地扯起一抹笑容将钱又推回我手里然后气若游丝地说:我用不上了。
大夫说,她得的是花柳病。
她是在我怀里走的,我伤心至极,抱着她渐渐冰凉的尸体大哭了一场,最后花重金将她厚葬。
直到这时,孟家才发现家里丢了一位三小姐,然后派人将我接回,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们也只是不痛不痒地申斥了几句纨绔少爷们,然后继续把我丢在偏僻的秋水苑中自生自灭。<
对于这些我完全是无所谓的态度,因为我已经有了独立的底气,不必依附或是讨好任何人。
我一直都把经营郞艳的事瞒得很好,孟家无人知晓,除了孟叙竹。
过往我与他并无交情,但是他说作为大理寺丞,若不对身边的人和事了如指掌,他便如同万蚁噬心般难受,因此他很快就敏锐地发现了我的秘密。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说出去,反而将此事藏得严严实实,说起来我都得感谢他,这个孟家,总算有一个像样的人了。
郞艳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我库房里的金银珠宝也堆得越来越多,我很欣慰,想着哪一天能够彻底离开孟家,在别的地方开几家分店。
没等这个想法落实,主母就让我替嫁,我本是不愿意的,宋锦这般薄情寡义的男子与父亲那样的人又有何异,我当然不想走母亲的老路,自然也有办法逃离。
不过后来我又听说,宋锦竟害得这么多姑娘惨死,我又不想逃了,我要替她们报复。
今日大婚其实我心中没什么波澜,只不过四周人声鼎沸吵得我头疼,让我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我从来不是多愁善感之人,若如此,怕是早就葬身于孟府后宅了,只是现下亲身经历了出嫁,这个在世人眼里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我总归是有所触动,触动的是天下大部分女子好像就这样被人推搡着,颠簸着带进了婚姻的坟土。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