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 / 2)
这顿饭吃到了下午,桌子上的菜收了一半,给他们留了一半。
冷菜配冷酒,盘子里的肘子和猪蹄都只剩下些许汤汁沉底,回锅肉的盘子也见底了,几根野葱落在桌面,连带着一堆骨头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有骨头渣,一看就是牙口好的人嚼的。
吃了酒舌头捋不直,说到兴起时,一群汉子又是拍桌又是锤腿,还用筷子敲打桌面。尤其是赵全,醉了居然耍酒疯,扯着嗓子嚷嚷:“娟子,娟子啊,我的好娟子,你男人站不起身了,快来搀我一把,背我回家……”
众人嗷嗷一顿起。
“全子媳妇,全子叫你背他回家!”
“别个都是汉子背婆娘,全子你居然要婆娘背,你还是不是男人!”
“哈哈哈……”
赵全媳妇一张面皮红的滴血,原本坐在院子里和一群妇人洗碗,见此起身钻进灶房就不出来了。
“全子你要不要脸啊,吃醉了酒要你婆娘背,你那么壮硕个体格,当心把娟子压在地上起不来!”二癞爹大着舌头嚷嚷,吃了酒的汉子脑子不太清醒,又是一群相熟的人凑在一起,话里话外不由带了几句玩笑,开起了黄腔。
“哈哈,全子媳妇面皮薄,害臊躲灶房里去了!”
“狗剩,狗剩啊,你爹吃醉了,你娘又躲着不出来,你看这可咋整啊?!”还有人逗起了小孩子的趣儿。
眼看着越说越不对,王氏冲过来就是一巴掌呼在赵老汉胳膊上:“喝喝喝,喝了两口马尿就不知东南西北了,聊地就聊地,侃山就侃山,扯别的干啥!全子也是,自己能不能喝心里也没点数,端上酒碗就放不下,娃子都晓得肉吃完了丢骨头,就你们不知道!老三,你帮着把全子扶回去,妇人家哪里有力气搬得动汉子。”
说着又看向灶房,扬声道:“娟子,灶台上的猪头肉倒一碗回去,还剩不少,拿一碗回去给狗剩吃,我看那娃子吃饭的时候净盯着那碗,连肘子都不惦记,看来也是个好这口的!”
她一通似骂带笑,给一群喝高了的汉子骂清醒了两分,二癞爹更是挥手就给自己来了两巴掌,看起来很是懊悔自己乱说话。
“都听你婶子的,把肉带回去!”赵老汉小心翼翼瞅婆娘,那眼神瞧着就不对劲儿,回头指定要挨削。
他脑子也有几分晕乎,把碗里最后一口酒闷了,把酒碗摔桌上,起身宣布散席:“好了好了,没酒了,今儿就到这儿吧,咱下回再喝!”
“成,成。”汉子们连忙附和,但都坐着没动,实在是头晕起不来,好酒上头,是真上头啊。
王氏狠狠睨了死老头子一眼,转身就去了灶房。
妇人们最先散席,除了桌上的几盘下酒凉菜,其他的早收进了灶房。菜几乎没有剩下,都吃了个光盘,唯独猪头肉还剩些,汉子们忙着吃酒聊闲,肉倒是没吃多少,先前切了一半,还留着一半继续在锅里用小火煨着,王氏看着灶房角落里堆着满满当当的菜和蛋,干脆就把剩下那半猪头捞起来切成均匀的薄片,挨个给大家伙分了。
这般热闹高兴的日子,多的都吃了,自然不差这点。
期间和赵全媳妇唠来两句家常,她故意说逗趣话给她听,倒是把小妇人乐得再顾不上被人打趣,也凑过来帮忙。<
“吃了酒的汉子不讨人稀罕,说话也不好听,你不要放在心上,回头等全子酒醒了,你再好生收拾他。”王氏捏着一片微微有些烫的猪头肉递到她嘴边。
“嗯。”赵全媳妇有些不好意思地张嘴咬住,只觉软糯香,比冷掉的还好吃。
看着往碗里夹肉的王氏,她心里软乎乎的,亲娘和婆母都死的早,很少有年长妇人与她这般亲近。她嘴笨,性子弱,在村里总是会被妇人们占口头上的便宜,很少有人会站出来给她解围,遇到事她也习惯藏着躲着,不愿意和别人发生口角,反正也说不过人家。
今日这事儿,若是换做朱嫂子,怕是要叉腰呛回去罢?
她不由这般想,心中很是羡慕她们性子爽直利索,半点不扭捏。
赵家三兄弟,就赵三地不咋吃酒,赵大山受伤吃不了,赵二田一碗酒下肚就醉了,中途就被罗氏搀回了房间去休息。王氏和赵全媳妇从灶房出来,赵三地立马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把嘴里的板栗壳子吐给冲着他摇尾巴的小黑子,上前两步一把拽住赵全的胳膊往肩头一搭:“嫂子,那我先把全子带回去,我喊狗剩和我一道走,让他给我开门,你留在家里和我媳妇她们耍,反正回去也没事干。”
“我和你们一起走。”赵全媳妇闻言立马道,红着脸看向端着碗的王氏,“婶子,全子醉了,我回去照顾他,让狗剩在这里和小五他们耍。”
“成,你回去照顾全子,狗剩就留在我家,你放心,我会看着他们的。”不顾她的推拒,王氏把装着猪头肉的碗强行塞到她手里,笑着说,“拿着,又不是只给你一家的,大家伙都有,回头热热就能吃,不热也成,当个凉菜下粥也是一顿。”
“哪有又吃又拿的……”赵全媳妇实在不好意思,想把碗放回去,被王氏半推半挽给送出了院门。
“可别磨蹭了,瞧他们都走远了。”王氏把她往前一推,“你家的桌椅碗筷晚些时候我让小五他们给搬回去……狗剩认得自家的桌子是哪张吧?”她说着扭头看向蹲在狗屋,正举着块骨头讨好小黑子的狗剩。
“我认得!”狗剩忙道:“就赵阿爷他们吃酒那张,桌边有我咬的牙印子。”
“你这名儿是真没取错!”王氏笑骂,不再多说,冲赵全媳妇摆着手,示意她赶紧跟上,真走远了。
盛情难却,赵全媳妇没有办法,只能端着一碗猪头肉,小跑着去追赵全二人。
吃席就是有一个人走,很快就有第二个。
王氏给每一户都装了一碗猪头肉,没有多做挽留,今儿不止她,来帮忙的妇人都挺辛苦,又是摘菜切肉,又是烧火煮饭,几十个人的饭菜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也就吃饭那会儿歇了歇,过后又帮着收拾碗筷洗碗,忙上忙下跟个陀螺一样来回打转半刻不得歇。
哪里像那群坐着等吃饭的大老爷,一个个闲的磕屁,还开起妇人家的玩笑来了!
“老妹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冯氏手里不但端着一碗肉,早晨装鸡蛋的篮子里还藏着半条野猪肉,是王氏嘱咐大儿媳偷偷塞的,吴大柱家也是如此,就他们两家有,算是感谢他们这段日子的照顾,“桌子我待会儿让满粮来搬,你们不要管,收拾完就歇会儿吧,都挺累了。”
“成,那你家的桌椅我就不管了,等满粮来搬。”王氏把他们一家送到门口,赵老汉和李大河两个老兄弟拉着手有说不完的话,李大河舌头都捋不直了,一双大掌哐哐拍着赵老汉的肩,开始吹起了大牛,“今年是来不及了,明年!等明年我家养三头猪,过年杀一头来办杀猪酒,到时请你们一家过来吃饭,咱哥俩还像今儿这么吃,饭菜也像今儿这么整,哎呀真是,丰盛的不得了,吃了大半辈子的席面,就今日的才够劲儿!”
“可不是!”赵老汉也吹起来了,“不是我说,我家这席面一般人真办不出来,也就是招待你们,换个人你瞅瞅,肯定不带这么整的,舍不得啊!”
给李大河乐得哈哈大笑:“就这么说定了,明年,明年一定请你们吃席!”
“那我可等着了!“赵老汉也想养三头猪,卖一头杀两头吃一头留一头,“到时咱哥俩再继续喝。”
“好好。”
一把年纪的老汉搞那些依依不舍戏码,王氏和冯氏只觉伤眼,一人拽走一个。
还剩几个晚辈在院子里聊天,王氏没再管,交给赵大山去招待,她把走路都在拐弯的老头子搀回房间,给他脱了衣裳和鞋子,一巴掌抽在他邦邦硬的胳膊上,骂道:“喝喝喝,说好的喝一坛,当我没瞧见还是咋,抱着坛子让小宝给你往里头掺酒,你可真是……”她气得要死,亏她千防万防,生怕被人瞧出不对,忙得后脚打前脚跟都要现蒸馒头,他倒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搞这一套,万幸是背着人,大家伙都喝迷糊了,根本没注意这酒咋跟喝不完似的,倒到倒,就没见过底。
骂完犹不解气,她抬起手啪啪啪又是几巴掌抽在一挨床就睡过去的赵老汉脸上,几个大耳刮子过去,非但没把人抽醒,反倒是自己手板心疼得厉害:“个皮糙肉厚的,打你一巴掌遭罪的反倒是我!”她嘟嘟囔囔骂个不停。
“下次你还想喝酒是不能了,剩下那大半坛子我让小宝藏起来,一滴你都别想再沾!”
“吃饱喝足明儿就给我下地割稻去!”
“今年别想老娘下地帮你干活儿!”
骂了半晌,回应她的只有震天响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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