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 / 2)
两日后。
天麻麻黑,一群人或扛或背或担着粮食前往石林镇。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商议两日后,最终还是决定去更远的石林镇。潼江镇是不能去的,清河镇可以去,但是遇到熟人的可能性很大,只有石林镇最安全,走路都要走上两日,结亲都不可能往那个方向找人家,那都属于远嫁了。
这次去石林镇的人不少,除了赵全赵勇他们,还有村里好几户。换粮是每年秋收后家家户户都要考虑的事,村里人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潼江镇,好些人连清河镇都没去过,更别说石林镇,连在哪个方向都闹不明白,大家能依仗的只有老赵家的人,毕竟他们连府城都去过。
是顶顶有本事的汉子,能顶事儿呢。
最靠谱的赵大山还是留在家里养伤,这次领头的是赵二田和赵三地兄弟俩,俩人担的明面上是自家的粮,实际是李大河他们几家的粮,不过这事儿没让任何人知晓。赵二田也不觉得帮别人白干活儿费工夫,娘安排的很周到,他们家年年都要换粮,若是今年不换,怕是还会引来猜疑,毕竟明面上他们今年也就收了两千斤粮食,这咋够吃呢?
还是得换。
他们走的是赵老汉回来时那条山路,这条路还是赵大山巡山时发现的,能直接越过村头,再翻过两座山,下来就是去落石村的路。<
赵二田他们没去过石林镇,但赵老汉去过,他年轻时服徭役去修过路,出门之前和两个儿子大致说了下路线,其实挺好找,还是走三岔路口那条道,潼江镇一个方向,清河镇一个方向,剩下那个就是去石林镇,直走就成,走上两日,经过一片石头林,瞧见一个低矮的城门,那就是石林镇了。
这条路线赵三地最熟悉,他每回带媳妇回娘家都要走,从山上下来,走了一条小路,随后又进了山。这座山大家伙都不熟悉,但赵三地被孙氏带着走过几次,倒是认路,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再次从山上下来,经过一个大弯田时,又进了山。
这次走了半个时辰,再出来时,就是清河镇通往潼江镇和石林镇的大道了。
走这段路,他们的脑袋基本没抬起来过,脚步匆匆片刻没停。
到了三岔路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跟着连夜排队、第一波交完粮税的石林镇人同行。赵三地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一路和人交谈,对方得知他们是清河镇人,要去石林镇换粮食,还挺惊讶。
“咋大老远去咱石林镇,你们清河镇没有粮铺吗?”说话的是个年轻汉子,他旁边还跟着个老头,看面相应该是父子,儿子健谈,老子寡言。
“嘿嘿,这不是今年日子难过,眼下地里没啥活儿干,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多走几个镇子瞧瞧,就是能多换上半斗米也不亏,咱泥腿子最不值钱的就是这把子力气和脚力了。”赵三地脸上带着憨厚的笑,说的话还挺在理,走在大道上的石林镇人都一个劲儿点头。
“那你可找到地儿了,咱石林镇有个大粮商呢,缺啥都不缺粮。”
年轻汉子也笑道:“是这个理嘞,粮铺的价格年年不一样,前几年咱们镇一斗换四斗都有过,虽然滋味不咋样,又陈又碎,耐不住数量多啊,我们在乡下得了信儿都是抢着去换。”
说罢,他又撇撇嘴:“倒是潼江镇,昨儿我去问了,今年一斗只换两斗半,还是大镇呢,瞧着热闹繁华,商人都精的很,一点不吃亏的……两斗半,我还不如卖新粮买陈粮,掏银子的生意,粮铺伙计还要对我笑脸相迎,哪里像现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挑三拣四狗眼看人低,忒不耐烦了。”
“是嘞,我也去问了,还嫌我挡道呢。哎,潼江镇也就是出了个大官,这里的人腰板子硬,说话那是真不中听!”
“不中听归不中听,倒没听过潼江镇的粮铺给百姓换过坏粮,咱石林镇去年就出了这事儿,我们隔壁村有一户换了袋受潮的坏粮,拿回家后才发现,都发霉了,根本不能吃……”
“啊?我咋没听说?”
“你哪儿的?”
“猫儿岭的。”
“难怪,你们那处偏得很,能听见啥消息。”
一路说的热闹,虽然彼此不认识,但有共同话题啊,光是换粮就侃了大半日。
赶着尾巴才来交粮税的一般都住在石林镇的山旮旯里,果然一路没人掉队,瞧着家都离挺远。
赵三地没插话,其他人更是一路当哑巴。
李大河家这次跟着出来的是李满仓,他走在赵二田身后可谓寸步不离,一是不认识路,二是第一次出远门心里发虚,别说搭腔,就是在不认识的人面前连呼吸都会下意识收敛几分,他很羡慕三地这和谁都能唠上几句的性子,难怪村里人都说大山兄弟几个出息,在村里日日处着感觉不到,出门就知道差距了。
下午日头足,戴着草帽也觉得热,还犯困,只能说话转移注意力。
“我瞧这两日差不多就要收摊子了,今儿守卫的官爷都比昨日要少些,又让他们肥了一年荷包哟。”最开始和赵三地说话的年轻汉子叹了口气道:“县里啥时候能把咱石林镇分去鲁口镇啊,那头离咱更近,我家翻个山头就到了。来潼江镇要提前两日出门,天不亮就走,黢黑才回家,吃住都在路上,往年怕山匪,今年怕流民,真真是吓死个人,又累又操心。”
“是啊,鲁口镇离县里也近,真不知当官的是咋想的,虽然咱石林镇比不得潼江镇富裕,但咱镇子大啊,人口也比潼江镇多,不管咋分配都该分去鲁口镇,分到潼江镇算个啥事儿!”
石林镇的人闻言也是骂骂咧咧,这个问题早些年就在说,还有读书人去县里给大老爷递拜帖,但一直没下文。明明在家门口就能完事儿,偏偏要去更远的地方,当官的一张嘴,老百姓就要跑断腿,累死累活还不敢当面抱怨,真是憋屈极了。
赵三地眸光忽闪,装作不经意道:“这一路也遇到好些人背着粮食去潼江镇,怕是还要收几日。你们许是遇到官爷们轮值,收粮是大事,年年都跟防住贼似的,咋可能少人?”他更是顽笑道:“也就这个时节才能瞧见这么多当差的官爷,怕是去县衙都不定有这么多人,哎,粮食果真是重中之重啊。”
“可不是,人就靠这口活了。”旁边有人附和叹气。
年轻汉子瞅了他一眼,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道:“我唬你作甚?不信你问他们,咱排了一夜的队,连撒尿都要轮着去,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我们亲眼瞧见的,今儿就是少了好些官爷,护卫都撤了,就一个记账一个值守一个踢斛。嘿,总觉得踢斛的官爷有些心不在焉,敷衍得很,今年倒是比去年少些耗费。瞧,这是我家用来预备消耗的粮,这回竟是原封不动拿了回来,又能吃上几顿了。”他从箩筐里拎出一袋粮食冲着赵三地晃了晃。
其他人也是笑着应和,他们今年消耗也少,没想到晚来还有这个好处,都决定明年还是这个时候来。
赵三地和一旁的二哥对视一眼,爹和小妹带回来上万斤粮,他们才不信官爷们会错过这个捞油水的大好机会,怕是都去了大粮仓吧?
可能这会儿在四处抓小偷了。
夜里歇脚,他们寻了个偏僻角落,有了上次守夜被同行之人强行塞了孩子的经历,这次赵二田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离人远一点,更不要接茬搭话,出门在外装聋作哑能避免好多麻烦,李满仓等人连连点头表示他说得对,一定听话。
如此,他们走了整整两日一夜才到石林镇。
到石林镇已是傍晚时分,这个点城门都关了,他们便在大道上随便寻了个地儿歇脚,硬生生熬了一夜。
翌日,天刚亮,石林镇的城门一开,好些和他们一样担着粮天不亮就出门的农家汉子跟在他们身后挨挨挤挤进了城。
镇子和镇子之间其实没啥太大差别,石林镇就像清河镇,本身不富裕,却紧挨着富裕的邻镇,县里有啥好的都不会惦记他们,年头一长,富裕的镇子更加富裕,穷镇也只会更穷。
鲁口镇离县城近,有啥好处县里自然是紧着它,和潼江镇一样很是繁华热闹,走商也多。
不过石林镇也有自身优势,那就是人口多,地势也还成,每年交的粮税体现在账本上,很是耀眼。当然,这些老百姓是不知道的,更不关心,他们能耕种的农田多,粮铺开的也比潼江镇和清平镇大,这也是为啥石林镇的人知晓他们大老远跑到石林镇来换粮却没排斥的原因,他们根本不缺这点。
府城的王大粮商,他祖上就是石林镇人,在石林镇发迹,镇上最大的两家粮铺就是王家的,别说清河镇的百姓大老远过来,就是鲁口镇也有百姓年年过来换粮,多得很呢,都见怪不怪了。
随着人群进城,都不需要问,跟着同样担着粮食的百姓走就成了。
到了地儿,赵三地也见识到啥叫大粮商了,出手是真阔气啊,四间铺子打通成一间粮铺,摞得高高的粮袋子就占了一间屋子,舂过的雪白大米堆积在用木板子格挡出来的仓房里,粟米,豆子、粗细面粉,最偏僻的角落里还辟出一块地儿卖酱醋油,品种可谓齐全,占了灶房零零总总所需的大半个物什。
“好热闹啊。”吴大柱等人连连惊呼,嚷完又立马缩起了脖子,不敢表现的太没见过世面,担心被人瞧不起。
“是啊,好热闹,比府城的粮铺还大。”见过世面的赵三地也咂舌,府城寸金寸土,一间铺子都不知多贵,那里的商人怕是恨不得一间铺子三个用处,咋可能这么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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