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 / 2)
“另外几个村子有你关系亲近的人家?”兵爷却没往他所指的方向走,脚尖依旧朝向东头村方向。
“啊?”里长面上闪过一瞬茫然,双脚没敢停,忙不迭跟了上去。
“你之前说晚霞村有多少户?”兵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行走间,他腰间的刀鞘撞击甲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对此时此刻的里长而言,无异于阎王索命的声响。
他心头发颤,老老实实道:“三、三十几户。”
“地处偏僻,小路难行,车马不通。”兵爷冷嗤一声,“三十几户人家,几十具尸体,我放着五个大村不管,跑那么远去抓几个躲在深山里的人,我她娘的是脑子有坑不成?!”
“还是那山旮旯有啥将才良相值得我走这一趟?!”
他说这话时已经带了些火气,早就看这老头不顺眼了,没想到还跟他耍起了小心思!此次征兵,为何县衙前脚刚把告示张贴出来,后脚衙役们就四处通知,他们更是紧随其后直接下乡抓人,根本不给百姓反应的时间?
不就是防着他们要逃役,打的就是一个趁其不备的主意!
庆州府如今的情况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艰难,自两个月前,府城的兵力就有些不足了,当时上头就打着“广纳人才”的旗号从周围村落招纳了不少乡下汉子和无处可去即将变成流民的百姓,期间朝廷也有派人来,但不知是何情况,和前头那位一样,搁半道上就被人截杀了。
据说还是个啥将军呢,随行有百十号人,被找到时尸体都被戳成了筛子,被砍成了肉酱,全军上下拼凑不齐一具完整的尸体,下手之毒辣,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消息传回京城,陛下震怒,天子一怒,好似只是怒了一怒。
自此之后,朝廷再没人提过要派人前来庆州府,据说连于侍郎和陈国公都不再上书,不知其中是否有外人不知道的隐情,他们这群底层士兵接触不到大人物,所知消息还是上官不经意间透露的,只道如今的庆州府已经指望不上朝廷了,只能全靠他们自己。
为此,如今的守城兵还分为了两个派系,对朝廷怨气冲天派,对朝廷心存希望派。
结果让人没想到的是,两个月后,朝廷突然发了一道征兵旨意,让庆州府的百姓共同驱逐流民。
京城不是不愿派人,而是连续派了两次,一文一武,均是惨死在了上任的路上。如今庆州府通往京城的这条路,已经彻彻底底被流民完全掌控。
北方战事是真,南方有外敌也是真,至于邻州是成王的封地,他说有民乱,外人也不敢问是真有还是假有,都不是傻子,成王摆明了不想插手。他也不怕朝廷派人下来,成王乃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是太后最疼爱的幼子,别说陛下降旨问责,怕是但凡表露出一丝不满,都要被太后的眼泪淹死。
如今的庆州府的境况尴尬又危险,朝廷想管,但又拿不出有大本事的人,有本事的大将都在南北边境,两处战事吃紧,根本抽不开身。邻居倒是挺厉害,但人家不愿意插手,成王还是那天潢贵胄中的贵胄,他不乐意,还没人敢问责他。
而秋收前,原本四处作乱的流民突然就如潮水般一夜褪去,府城的守城兵们心头十分不安,总有种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这道征兵旨意来的正是时候,就算不来,他们也要继续招收民兵,待遇等同边关将士是真,有功行赏也是真,不主动去杀流民亦是真,只是流民会不会杀你,你能不能在厮杀中存活下来,那就不是真假的问题,是有没有本事的问题了。
富贵险中求,但险中同样也容易丧命。
而这些事,庆州府的百姓丝毫不知。
他们不知如今的安稳日子,都是府城兵在前头用命拼杀出来的,有些话只是不好放在明面上说,譬如如果不征兵,一旦褪去的潮水以更凶猛的架势回扑,届时城门一破,第一道防线溃散,流民再无所顾忌,庆州府将会成为真正的人间炼狱。
他们现在躲,现在逃,一旦家门没了,到时他们的爹娘,婆娘儿女,将会彻底沦为流民的刀下魂,胯.下物。
尤其这次,不知那群流民正憋着什么坏,他们心头也是惊惧胆颤的慌,如此才迫不及待想抓更多的人去府城守城门,为的就是应对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一切。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作为庆州人,本就应该为这片土地抛洒热血,拼尽全力守卫家园。
他们如此,百姓亦该如此。
甭管面前这老头是想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也好,还是有别的私心也罢,他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征到最多的民兵,晚一刻,得了信儿四处躲藏的怂蛋就会越多,庆州本就山林密布,人往里面一钻,那就跟水滴入了河流,再难找不到了。
他们更没有多余的时间耗费在巡山上,府城离不得人,此次下乡抓人本就冒着极大的风险,当下是府城守卫最为薄弱之际,他们要抓紧时间征了民兵再赶回去,那什么晚霞村,若是大村还罢,还有走一趟的价值,死了半村已上的汉子,更甚许多人逃到山中至今未出,他大老远去干啥?帮他们进山找人不成?
覆巢之下,怎能没有几个完卵?偏有偏的好处,偏有偏的弊端,事急从权,兵爷心里打定了主意,稍后去另外几个村子打听一番,若那什么晚霞村真死了几十个人,此事属实,不是这糟老头子的胡诌之言,那就不必浪费兵力多走一趟了。
东头村近在眼前,为首兵爷一挥手,便有两个汉子前往后山堵路。
“来人,守住村口,拿户籍,征兵点人……”
…
晚霞村的人不知自己逃过了一劫。
倒是换粮回来的赵三地一行人一路躲躲藏藏,连大路都不敢走了,只敢躲在山里。
起因是他们在回程的路上,撞见一个骑马的衙役急匆匆朝着石林镇方向而去,那面色焦急的,奔丧都不带那么赶时间。当下赵三地就提起了心,毕竟他们早就知道秋收后要征兵,当初小妹梦到的场景,后来爹娘更是一五一十和他们复述了一遍,其中就有个官爷驱马下乡。
这看似寻常又不同寻常的一幕,让吃了一嘴灰的赵三地当机立断决定,放弃大道,改走山路!
“我心头有股不好的预感,估摸是县里派人下来通知要征兵了。”赵三地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大路不能走了,我们走山路,不认识路也没事儿,认准方向躲着人就成。”他现在怕的就是在半路上撞见下乡抓壮丁的官爷,这和撞人家脸上有啥区别?直接省了事儿,抓上就能带走。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他想多了?想多了也没啥,谨慎些总比丢命强。
出门在外,其他人无条件信任赵家兄弟,吴大柱他们连问都没问,担起扁担,认准方向,直接踩着密丛就进了一座陌生的山头。
“三地,你确定是县里下来通知征兵的官爷吗?”离了大道,进了树林子,吴大柱他们才敢开口说话,所有人脸上都很慌,心也跳得很快,手掌心都是汗水。
他们这趟敢出门也是根据往年的经验琢磨着镇上收粮税结束的时间,照理说咋都不该是这两日啊!
“不敢说确定。”赵三地摇头,“反正小心出不了大错,我们就走山路,多走几日也无妨。”
“那如果是真的,我们得赶紧回去报信啊,得趁着官爷们没来之前赶紧进山躲起来!”李满仓急了,咋能走几日,真走几日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赵三地却是一笑,瞧着不咋慌:“若官爷们真下乡抓人了,我岳家大哥会第一时间赶过来通知,上次他们回去前就说好了,落石村在前面,咱村在山旮旯后面,就是抓人也是先抓前面的村子,他走山路赶过来来得及。只要村里得了信儿,进了山,就出不了大事儿。”
姻亲姻亲,不就是关键时候互相奔波帮忙的?
从来没有一头热的亲近。
众人听罢,顿时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那他们只管小心自己不被抓到就好,村里用不着他们操心了。
“镇上的税收摊子怕是还没收拾干净,就这么着急来抓壮丁了!”担忧褪去,后知后觉的火气却涌了上来,赵全咬牙切齿道:“一只手拿我们的粮,一只手却用麻绳套住我们,这群该死的当官的,真是一群丧良心的东西!”
即便早就知道秋收后要征兵,但真来了,他们心里一时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尤其是镇上可能还在征收的情况下,县里就已经等不及派人下来了。
这和端上碗叫娘,放下碗骂娘有啥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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