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1 / 2)
翌日,一大早,一群百姓挤在城门,赵大山背着红地果担着刺泡,和抱着赵小宝的赵三地排队进城。
这次除了进城费,还被扣下俩篮子刺泡和小半篓子红地果。
赵大山算是知道为啥现在山野果子卖价如此之高了,老天爷不下雨,各地不但缺水,连这等素日里不值钱的果子,如今在好些人眼中都是个稀罕物什,这群官爷瞧见绸缎面不改色,瞧见他们的野果倒是一个个眼冒绿光,装都不装。
被薅了一层油水,赵大山故作生气,又拿官爷毫无办法,最后只能憋着火进城。
进城后,他脸上愤愤之色顿消。
走到一处人少的巷子,赵三地揭开盖在背篓上的竹编盖子,赵小宝把小手伸进去,把被兵爷薅走的果子补全。
“大哥,好啦。”她缩回手,拍拍背篓,露出两个小酒窝,嘿嘿笑,“满满当当啦。”
赵大山一乐,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瓜,见巷外零星走过几人,便带着他们往客栈和茶楼等商铺走去,“还是你三哥聪明,知道有这么一茬,一早醒来又去摘了些。我们先去茶馆,那处闲人多,吃喝聊闲磕屁,就跟咱村村头一样,许是能听见啥。”
赵三地和赵小宝顿时有点兴奋,茶馆呀,上次去府城他们只敢站在远处听,都不敢靠近呢,那里都是些有钱有闲的老爷,喝着茶,吃着点心,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茶馆人气足,只要不讨嫌,围在外面听热闹,老板也不赶人,好多老百姓都喜欢去那处闲脚呢。
到了地儿,茶馆已经开了门,但没啥人,时辰太早了。
赵大山在茶馆对面寻了个遮阴地儿,卸下背篓,把箩筐里的刺泡整齐摆在地上。为了干净,他还在上头铺了张大树叶子遮挡灰尘,来往行人多,就怕谁啐口唾沫,那才真是糟心。
红地果倒是不用这般麻烦,直接把山头的竹编盖子掀开一半就成,这玩意儿吃里头的果肉,倒不在乎外皮干不干净。
整齐摆放好,也不叫卖,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取下头上的草帽扇风,眼睛瞅着来往的行人。
“这篮子里是啥?嚯,红地果,这么多,还挺大,多少钱一斤?”有个刚从巷子里出来的妇人见此驻足,原是被摆放整齐的小篮子吸引了目光,凑近却瞧见满满一背篓的红地果,个头挺大,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果香,喉咙下意识就吞咽了两下。
“篮子里是刺泡,红泡三十文一篮,白泡四十文一篮,红地果十二文一斤。”赵大山坐着没动,表情也不热络,半点没有做生意的样子。
妇人一听是刺泡,刚想说来一斤,结果一听价格,还是按篮卖。篮子上头虽搭着树叶,但也能瞧见不是大肚篮,一篮装不了多少,就这点也要卖三、四十文?
她忍不住摇头,现在的小商小贩愈发会叫价了!
脚步欲走,可又被果香味儿勾得连连回头,最后实在没忍住,还是折返了回来。
“给我称一斤红地果。”十二文一斤倒是能接受,前些日子她在别处也买了一斤,个头还没有眼前的大颗,想到家里的老人和娃子,苦夏了好些日子,吃啥都不香,稍作犹豫后,狠了狠心,“称两斤吧。”
赵大山见她挽着空篮子:“我没有称,也没有篮子,客人若要买,便把手中的篮子给我装上一装。你放心,我手头虽没称,但心里有,两斤只会多不会少。”
妇人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可见果子实在好,这会子能买着也是全靠运气,且见他面相不似奸猾小人,便把挽着的空篮子递给他:“可说清楚,若是少了,我要拿回来寻你麻烦的。”
“放心便是。”赵大山接过篮子,两斤大概是啥重量他心里有数,直接给她倒了半篮子,只多不少。
妇人见此心里满意,常年买东西,缺斤少两也能目测几分,这汉子没诓骗人,确实老实。
她付钱也爽快,数了二十四个铜板给他,便拎着篮子回家了。
“大哥,你卖出去啦?”赵小宝举着肉饼跑过来,身后还跟着悠哉悠哉啃饼的赵三地。
赵大山顺手就把铜板塞到她腰间的钱袋子里,接过她递来的肉饼啃了一口,满嘴油香:“卖出去了,县里的人手头是要松泛些,都不费口舌,张口就要了两斤红地果。”
兄妹三人排排坐,啃着肉饼,看着来往的人群,期间茶馆老板都来他们跟前转了一圈,尝了刺泡和红地果,表示想全部买了,但被赵大山拒绝。给了他俩“你会不会做生意”的大白眼,最后只买到一篮红泡一篮白泡和两斤红地果。<
“在我的茶馆门口做生意,还不卖果子给我,也就是我脾气好,不和你们计较,换个人试试,保管驱赶你们!”茶馆老板半是生气半是玩笑道。
赵大山不说话,就憨笑,给他笑得都没脾气了,直接甩袖离开,不再搭理他们。
辰时一过,茶馆渐渐热闹起来。
身着绸缎的富态老爷挺着个大肚腩慢悠悠迈进茶馆,许是相熟,进门就嚷嚷:“要吃不起饭咯,一碗打卤面十八文,短短俩月涨了三文!老温,人呢,躲在里头干啥呢?这府城一乱,咱县里就不得安生,吃喝拉撒都要钱,连收夜香的都涨价,真真没点家底都要被饿死……今年更是离谱,老天爷不下雨,连个山野果子都卖出天价来了,你是不知昨日我花了多少钱才买了一斤红地……”
“干啥,别抢我果子!”被唤作老温的茶馆老板连忙捂住碗里洗干净的果子。
“你这儿哪儿买的?多少钱一斤?咋比我昨儿买的大恁多?哎呀,味道也比我买的要香甜。”
二人一通争抢,最后得知在门口买的,赵大山的小摊子顿时又热闹不少。
不过他犟,不会做生意,一人最多只卖两斤,多了不卖,给人气够呛。
等说书先生上工,茶馆彻底热闹起来,听着里头抑扬顿挫讲着大将军杀敌,王爷杀匪,恶蛟幻化成人在人间作恶,神仙知晓后大怒降罚……蛟之上便是龙,这天下只有一人敢称龙,百姓不敢拿龙摆谈,却能换个法子抒发内心不满,啥恶蛟作乱人间,耽于美色,不务政务,上天知晓后大怒,于是年年降下灾祸,以至百姓民不聊生,食不果腹,乱军异起……
连赵大山这种不咋聪明的泥腿子都能听懂其中内情,更遑论围着茶馆大声叫好的县城老百姓,一个个神情激愤,听到高|潮之处,人群里更是传来叫骂声:“听说北边已经乱了,难民都在往我们南边跑,素来逃难就是九死一生,百姓‘民不聊生食不果腹’,可不就是当下正在发生的事!”
“都是先帝的儿子,这个不行,换个人不就成了!”
“这话可不兴说啊,你想被拉去砍头不成?!”
“砍头?笑话,朝廷砍得过来吗!”说话那人毫无顾忌,“如今天下谁人不是这般想,这般说?你们敢说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不过是内心胆怯,不敢说出口罢了!”
“你们怕,我却是不怕!”说话之人一身书生装扮,声音铿锵有力,“如今天下都已传遍,那位残暴不仁,连亲手足都能下得去手,如此暴君,难怪上天看不过眼!”
“既是一个娘生的,当今又比成王尊贵几分?不顾是占了个长子的名头,才侥幸得了那个位置!既然上天降祸警示,他就该让出位来,让该坐的人去坐!”
“哎呦你可住嘴吧!”茶馆老板吓得脸色一变,没想到今日竟遇到个脑子有疾的憨包,憨就憨罢,别来他茶馆憨啊,这话大家伙私下说说就成,他咋还大声嚷嚷出来呢!
“听戏便听戏,那么多话作甚!再胡言乱语,可休怪我赶人!”茶馆老板使了个眼色,两个伙计忙上前用身体拦住书生,使暗劲儿往人群外架,坐在街对面的兄妹三人看得真真切切。
“哈哈哈,最瞧不上你们这些生意人,唱着时兴的曲儿,讲着当下的事儿,明明最是目无法度,如今倒做出这番模样来,真真是让人瞧不上眼!”书生被推得衣衫凌乱,脸上愈显张狂之色,声如洪钟般指着上天,“如今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因那位触怒上天,百姓的日子才这般难过,雪灾,地动,干旱,年年灾祸死了多少人?!你们要装瞎,我可不装!庆州府人人皆知,流窜在府城和各县村落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流民,原就是前些年北方雪灾逃过来的难民!”
“他们恨朝廷,恨贺知府,恨他下令关城门,烧了一城染了疫病和没染疫病的老百姓!”
“流民?哈哈,流民前身亦是老百姓,不过是被逼上了绝路罢了!”
“如今流民还未剿灭,北边又遇大旱,难民携家带口往南逃,我们庆州府又能支撑多久?!瞧瞧那水井里的水,河里露出的淤泥,还有你我日日淌汗的衣衫袖口,这样的日子能撑到何日?!”书生像是忍了许久,如今被人刺激,一朝爆发,他脖颈青筋凸起,面色赤红嘶吼咆哮,“宁当太平犬,不做乱世人!高坐庙堂的那位皇帝陛下啊,睁开眼瞧瞧这天下的百姓吧,瞧瞧您那些被饿死渴死冻死的百姓吧!让位吧,求您让位吧!!”
“让位给成王,让位给成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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